有人罵,有人抱怨,有人拿來了吃的,有人端來了水,有人出主意,說什麼的都有。
楊大慶不回應,不出聲,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蜷起來,鬆開,又蜷起來,再鬆開。
槐花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胸口發悶。
秋穗在她背上動了動,哼了一聲。她回過神來,拍了拍秋穗,轉身往巷子外走,她還得趕回去出工,不能再看了。
剛走到巷子口,迎面聽見有人在喊,“蔡淑珍!淑珍!”
槐花腳步一頓,循聲看去。
一個老婦人正攔著一個人說話,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,手裡提著個空籃子,正是蔡淑珍。
“淑珍,你家門口那老太太還在呢!那伢也在!就你小叔子不見了。你快回去看看吧,臭得很,又拉又尿的,鬧得整條巷子都聞得見!”
蔡淑珍站在那裡,臉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她愣了好一會兒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來。
一清早,她本想趁著出門買菜時偷偷回來看一眼,確認人走了沒有。
只是令她萬萬沒有想到,楊建業居然把老太太和楊大慶扔下,自己跑了。
蔡淑珍搖了搖頭,又搖了搖頭,忽地唇角一咧,笑了起來。
笑著笑著,眼眶紅了,笑著笑著,聲音越來越大,身體跟著一抖一抖的。
驚得報信的老婦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好半晌,嘴裡嘟囔著什麼,轉身快步走了。
槐花愣住了。
蔡淑珍突然止了笑,轉身就跑。菜籃子在她手裡晃著,腳步聲“噠噠噠”地響起,拐了個彎,消失不見了。
槐花更加疑惑。
她不知道蔡淑珍要去哪兒,不知道她跑什麼,也不知道她剛才那幾聲笑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清晨的日頭從巷子口斜照進來,照在硬泥地面上,黃燦燦的。
秋穗醒了,抓撓著槐花的頭髮,哼哼唧唧的。
槐花放下手裡的揹簍,解開揹帶,把秋穗放進揹簍裡坐著,背在了肩上。
秋穗立即來了興趣,兩隻小手這兒摸摸那兒抓抓,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。
槐花轉身往鎮外走去。
她得加快點兒了,趕到家還能趕上上午出工。
槐花並不知道,在她轉身離開後,另一條巷子裡的蔡淑珍腳步一頓,忽地一個轉身,又朝回跑,一口氣跑進了自己家的那條巷子裡。
遠遠地,她看見了門口蹲著的楊大慶,看見了他腳邊裹在藍布薄被裡的婆婆,看見了自家門上那把銅鎖還好好地掛著。
蔡淑珍站在人群的外圍,沒有走過去,沒有喊,也沒有靠近,只是停了一瞬,像是確認了什麼,然後猛地轉過身,拔腿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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