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坐著一個穿藍制服的中年人,胸前彆著鋼筆,桌上的搪瓷缸子泡著濃茶。
他把滿倉遞過來的材料翻了翻,頭也沒抬,“趙永富是你哥?”
“是。”
“人接走了?”
“還在醫院躺著,今天辦完手續就走。”
中年人把材料合上,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表指了指,“都填了,簽上字。保外就醫,半年為期。”
半年還好,滿倉心想。趴在桌子上開始填表。
中年人忽然說了一句,“你那哥,身子骨到底啥毛病?”
滿倉的筆頓了一下,“肺上有毛病,幹不了重活。”
“肺確實不行,片子拍出來了,他進來那天就病懨懨的,我們看著那身板都以為是裝的。”
中年人把鋼筆擱下,“斷了的骨頭接上了,肺上的毛病還在。之前三番五次暈倒在田地裡,我們也不好辦了。”
“身體去年就出了狀況,在家是出不了工的。”滿倉道。
把表填完推過去,抬頭看著中年人,“同志,我哥捱打的事……”
中年人抬眼看了他一下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,“馬光頭那幾個,我們己經處理了。調走了。”
“可他在裡頭捱了這麼多次打,這一回還差點兒把命都搭上了,警察看見了都不管嗎?”滿倉的聲音壓著,語氣盡量平和,可攥著筆的手在抖。
中年人把搪瓷缸子擱下,沉默了兩秒才道,
“監獄裡頭人多,雜,管不過來。你哥的性子你也知道,硬,不服軟。馬光頭那類人就專治他這種。
他要是一開始就服個軟,低個頭,拍拍馬屁說說好話,也不至於打成這樣。”
滿倉扯了扯唇,嘴角溢位一絲苦笑,沒接話,站起來,拿過桌上那摞紙,低頭看了一眼,上面印著“保外就醫審批表”幾個字。
他捏著紙邊,猶豫了一下,抬頭問,“同志,我哥這身子……以後還能回監獄嗎?”
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“半年為期,半年後複查。好了就回來接著服刑。”
“可他肺不行,”滿倉道,思索著該咋說合理,“幹不了活。回去還是捱打。有沒有啥法子,能讓他去那種……不用幹重活或少幹活的監獄?”
中年人看了滿倉幾秒,伸手拉開抽屜,從裡面抽出一張印著“病殘鑑定申請”字樣的紙,放在桌上,
“有,但不是誰都能辦。”
中年人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,指節在“病殘鑑定申請”幾個字上敲了一下,
“你得先拿到醫院的體檢報告。可安平縣人民醫院不一定出得了這個證明。它就是個縣級醫院,有些檢查做不了。
真要做全了,得去省城的大醫院,省人民醫院或者省勞改局指定的醫院,跑一趟就是好幾天,掛號、排隊、拍片子、等結果,哪一樣不得耗工夫?”
滿倉聽著,眉頭慢慢擰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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