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倉的喉結動了一下,“那省城大醫院能出嗎?”
中年人頓了頓,
“之前有一例成了的,也是內傷,跑省醫院跑了三趟,前後花了兩個月才拿到報告。
往上交的時候,上面看了還打了回來,說‘診斷意見寫得不夠明確’,又返工了一次。
你哥要是能弄到省城大醫院的報告,上面倒是認的。前提是寫清楚‘正常勞動能力完全喪失’這幾個字,少一個字都不行。”
滿倉點點頭,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,“那……這個事,得多少錢?”
中年人擰眉想了想,
“檢查費、路費、住宿、飯錢,少說大幾十塊。你哥要是辦下來了,以後就不用幹重活,少捱打。辦不下來,回去還是受苦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好半晌,滿倉道,“只要事能成。花時間花錢也得辦。”
中年人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啜了兩下才嚥下去,“成不成的,看你哥的命。”
滿倉拿起那張印著“病殘鑑定申請”的紙,仔細摺好,放進貼胸的口袋裡,跟那五十塊錢放在一處。
“保外就醫半年時間,我建議最遲三個月後就要開始跑醫院辦證明了,不然還不等審批辦下來,半年期限一到,就得回監獄了。”
中年人補了一句。
“嗯,謝謝。”滿倉應道。
在心裡估摸著三個月後,那就是最遲9月初的時候,得動身去省城跑大醫院了。
在此之前,還得籌錢,大幾十塊錢,又得向一群叔叔們開口借了。
哎!
出了熊望臺監獄的大門,滿倉站在土坡上回頭看了一眼。
太陽曬得人頭皮發燙,牆頂的鐵絲網閃著白晃晃的光。
他想起二哥那張瘦脫了形的臉,想起中年人說“服個軟也不至於打成這樣”。攥了攥口袋裡的紙,大步下了坡。
走著走著,滿倉在心裡琢磨開了。
得證明內臟有毛病,才能拿到“正常勞動能力完全喪失”的鑑定。
得告訴醫生,造成內臟出問題的根本原因是吃了近一個月的苦杏仁粉,就是慢性中毒。
照著這個方向,省城大醫院的檢查應該更有針對性,更加快捷吧。
滿倉的步子慢下來,站在路邊愣了半晌,對面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,揚起一路黃塵,他才回過神,低著頭繼續往前走。
到醫院的時候己經下午了。
推開病房的門,看見親爹還坐在床邊,佝僂著背,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。
床上的二哥閉著眼,呼吸又輕又淺。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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