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倉沒接話。
碗裡的水己經不燙了,溫溫的貼著掌心。
窗外最後一抹餘光也收盡了,天還沒黑透,是那種藍灰色的暮色。
兩個人坐在那兒,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。
過了好一會兒,賀玉蘭站起來,走到爐子旁,彎腰從竹籃子裡拿出油紙包著的餅子,塞進滿倉手裡。
“你還沒吃飯吧?”她問,沒等滿倉回答就把餅子塞進他手裡,“拿著,路上吃。”
又彎腰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玻璃小罐子,裡頭裝著鹹菜,黃澄澄的,“帶回去,給你爹和二哥也嚐嚐。”
滿倉抱著餅子和鹹菜罐子站起來,“太多了,你留著吃。”
“我有。”賀玉蘭說,“你在路上得吃,我明天上班食堂有飯。”
滿倉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,餅子散發著香甜味兒,隔著油紙貼著他的胸口。他沒再推辭,“我回去了。”
賀玉蘭點點頭,站在門口送他,手扶著門框,辮梢垂下來。
滿倉走了兩步,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走了。”賀玉蘭抿著嘴笑了笑,腮邊兩個小窩又出來了,“嗯。”
滿倉轉身下樓,腳步聲在樓梯間響了一陣,漸漸遠了。
賀玉蘭站在門口,聽著那腳步聲一點點變小,首到聽不見了,才慢慢把門關上。
屋裡還有他剛才坐過的餘溫,那把矮凳還放在原處,碗裡的水還剩下小半碗,她端起來,把碗裡的水倒了,兩隻碗摞起來一起擱回爐子旁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透,滿倉就起來了。
趙德仁己經坐在床邊了,趙永富還在睡。
滿倉把昨天換下來的衣裳疊好塞進包袱,一大包藥和一摞紙張表格一起塞進包袱裡。
叮囑趙德仁在病房等著,自己下樓去醫院後巷。
剛到巷子口,就看到了賀玉蘭。
一身藍布工作服,袖口挽起來,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。圓圓的小臉白淨淨的,清晨的光落在她腮邊,兩個小酒窩淺淺地旋著。
滿倉腳步一頓,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,像輕風拂過水麵。
賀玉蘭看見他,迎了兩步,“走吧,帶你去找劉叔。”
她轉身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沒多問也沒多解釋。滿倉跟在後頭,看著她的辮梢在肩上一晃一晃的。
巷子口蹲著一個黑瘦的男人,旁邊拴著騾子。
賀玉蘭走過去喊了聲“劉叔”,那人抬起頭來笑了,“玉蘭啊,今天不上班嗎?”
“等會兒去。”賀玉蘭指了指滿倉,“劉叔,這是我同學,紅旗鎮趙家凹子村的,他二哥傷了,走不了路,得用騾車拉,要慢點穩當點。”
趕車人朝滿倉掃了一眼,“趙家凹子村?紅旗鎮往觀音河的方向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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