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房裡的空氣像是被突然抽乾了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。
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掃過來。
那眼神里或是鄙夷，或是看戲，更多的則是那種要把人皮給扒下來的審視。
剛才還唾沫橫飛、恨不得拿大喇叭廣播的趙綵鳳。
這會兒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，嘴巴張了一半，半個字都憋不出來，臉憋得通紅。
蘇若卻像沒看見這滿屋子的“刀光劍影”。
她踩著那雙精緻的小皮鞋，步履輕盈。
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腳步聲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格外清脆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，從容得不像話。
走到最裡側那個空著的水龍頭前，她慢條斯理地擰開閥門。
“嘩啦——”
清澈的水流聲顯得格外突兀，也稍微緩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尷尬。
接滿暖水壺，蘇若擰緊蓋子，這才緩緩轉身。她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溫軟笑容，眼神卻清亮得沒有一絲雜質。
視線掃過眾人，最後定格在滿臉怒容的孫桂芝身上。她微微頷首，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錯。
“您就是孫嬸子吧？寒驍常提起您，說您是大院裡的老前輩，最是明事理。”
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。孫桂芝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，被這頂高帽子硬生生給堵在了嗓子眼。
她板著那張風霜臉，從鼻孔裡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，算是回應。
蘇若並不在意，目光一轉，看向旁邊想躲卻沒處躲的趙綵鳳，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。
“趙嫂子，這麼巧，也在洗衣服呢？”
趙綵鳳乾笑了兩聲，眼神亂飄，根本不敢和蘇若對視。
簡單的寒暄過後，蘇若並沒有走。她往水房中間走了兩步，明明身形纖細嬌弱，氣場卻莫名地壓了眾人一頭。
“剛才好像聽到大家在討論我家的事兒？”她語氣輕柔，像是在聊家常，卻讓在場的人後背莫名一緊。
沒人接話。這會兒誰接話誰就是出頭鳥。
蘇若笑了，笑意不達眼底。她重新看向孫桂芝，語氣誠懇得像是要虛心求教。
“孫嬸子，您吃的鹽比我吃的米都多。有個理兒我想不通，想當著大夥的面，請您給評評。”
孫桂芝眉頭一皺，雖然覺得這丫頭沒憋好屁，但架子不能倒：“你說。”
“我家寒驍常跟我念叨，軍人保家衛國，流血流汗，那是為了什麼？不就是為了身後的老百姓，為了自己的媳婦孩子能過上安生舒坦的日子嗎？”
蘇若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邏輯滿分。
“他說，他在前線拼命，回來要是看見我苦哈哈的，穿得破破爛爛，那他這拼命還有什麼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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