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這供銷社買回來的襯衫，穿著跟裝麵粉的麻袋似的，也就您天生麗質能撐得住，換個人穿那就是個笑話。”
顧一野手裡捏著那件剛洗完曬乾、硬得能立起來的確良襯衫，眉頭皺得死緊。
蘇若歪在藤椅上，手裡那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，眼皮子都沒抬。
“你也覺得醜？這不僅醜，還磨人。”
“昨兒我穿那件去買菜，咯吱窩都被磨紅了一片。這大院裡的審美啊，除了灰就是藍，一點兒鮮活氣都沒有。”
她把蒲扇往臉上一蓋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。
“不行，我忍不了了。”
“忍不了咋辦？還能光著不出門？”
正在擦桌子的顧二白嘴快，接了一句。
“光著那是流氓罪，你媽我是文明人。”
蘇若一把扯下臉上的蒲扇，坐首了身子，那雙總是含著慵懶水霧的眼睛此刻卻亮晶晶的。
“既然買不到合心意的，那就自己動手，豐衣足食。”
“媽，你會做衣服？”
顧三歲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，滿臉崇拜。
“媽媽好厲害！”
蘇若神秘一笑，沒說話，只是伸出手指了指牆角的那個掉了漆的大樟木箱子。
“二白，去，把那個箱子給我扛過來。那是你爸的百寶箱，裡頭肯定有好東西。”
那個樟木箱子沉甸甸的，平時顧寒驍寶貝得很，說是放著以前當兵時的舊物什。
顧二白仗著力氣大，嘿咻嘿咻地給搬到了堂屋中央。
蘇若像是拆盲盒一樣，搓了搓手，一把掀開了箱蓋。
一股子樟腦球味兒混著陳舊的布料味兒撲面而來。
蘇若也不嫌棄，纖細的手指在裡頭翻翻找找。
“喲，這塊帆布不錯，雖然舊了點，但紋理結實，洗得發白反而有種復古感。”
“這幾件舊軍裝……嘖，這料子真硬，不過勝在顏色正。要是改改版型，絕對時髦。”
蘇若一邊翻，一邊往外扔。
不一會兒，顧寒驍視若珍寶的那些舊軍裝、舊揹包、還有幾塊以前發下來沒捨得用的軍綠色卡其布，就在八仙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媽，這可是爸的寶貝，是他的‘軍功章’啊！”
顧一野看著那堆東西，嚥了口唾沫，試圖挽救一下老父親的財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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