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百貨大樓，是這個時代名副其實的銷金窟。
旋轉門一推開，一股混合著廉價雪花膏、膠皮鞋底和燥熱汗味的熱浪，實打實地撲在臉上。
玻璃櫃臺擦得鋥亮，裡面的商品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。
對於那些手裡緊攥著毛票和布票、算計著過日子的老百姓來說，這裡每一處櫃檯都寫著“高不可攀”西個字。
但此刻的蘇若，不一樣。
她兜裡那沓厚度感人的“大團結”，就是她挺首腰桿的鋼筋鐵骨。
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敲擊出清脆又自信的“篤篤”聲，每一步都踩在風口上。
她從不是守財奴。
錢賺來就是花的，花痛快了，才有百倍的動力去賺下一筆。
“二白，去，試鞋。”
蘇若停在體育用品櫃檯前，下巴微揚，那股子豪橫勁兒渾然天成。
她的目光精準鎖定了放在金字塔尖、最顯眼位置的那雙白底紅標回力籃球鞋。
櫃檯後，一個塗著大紅嘴唇、燙著時髦爆炸頭的女售貨員正倚著櫃檯，漫不經心地嗑著瓜子。
她眼皮子一搭，瞟了眼蘇若領著的那個半大孩子，雖然收拾得乾淨，但那股子土勁兒掩不住。
“那鞋十二塊五一雙，還要工業券不買不能試。”
她吐出一片瓜子皮，語氣傲慢得像只剛下了蛋的老母雞，透著滿屏的不耐煩。
要是擱在以前，顧二白那牛脾氣早就炸了，肯定扭頭就走，絕不受這窩囊氣。
但今天，他媽在。
蘇若連正眼都沒給她一個，根本懶得廢話。
她慢條斯理地開啟藤編小包，指尖夾住那沓厚實的“大團結”的一角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。
兩張嶄新的大團結連帶著幾張金貴的工業券，被她乾脆利落地拍在玻璃櫃臺上。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，抽得整個櫃檯瞬間安靜。
女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僵在半空，嘴巴半張著，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蘇若伸出保養得宜的食指，指甲上淡淡的蔻丹像枚精緻的箭頭，虛虛點了點那雙回力鞋。
“拿兩雙。”
聲音清冷，落地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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