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堂屋裡的歡聲笑語，混著數錢的嘩啦聲，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，透過牆壁扎進林婉的耳朵。
她掐滅了燈，在黑暗裡死死盯著隔壁院子，那些女人一張張狂喜的臉，比電燈泡還晃眼。
一百多塊！
那些平日裡跟她一樣圍著鍋臺轉的女人，憑什麼跟著蘇若幾天，就拿到了比自家男人幾個月還多的錢？
林婉想不通，一口氣堵在胸口，又脹又痛。
她自認是整個大院手最巧、最勤快的女人，憑什麼風頭都讓蘇若那個懶骨頭佔了？
她男人昨天回來，還意有所指地說了句：“顧團長家現在可真熱鬧，蘇若同志是個有本事的。”
這句話，把林婉心裡最後一點平衡也給戳破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，林婉就揣著自己壓箱底的體己錢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院。
把信寄出去後，轉身就進了布料市場，她專挑處理的殘次品棉布。
顏色灰撲撲的，布料邊緣還有些抽絲，但勝在便宜。
蘇若的款式新潮，在她看來就是傷風敗俗。
她要做就做正經過日子的衣服，褲腿收緊，袖子剪短，一切為了方便下地幹活。
她不懂什麼叫打版，更別提裁剪比例。
她首接把自家男人的舊工裝攤在布上，拿著裁縫剪刀，照著輪廓咔嚓咔嚓就下手。
院子裡的風向早就變了。
昨天還對蘇若愛搭不理的趙綵鳳，今天破天荒端著碗玉米粥，湊到顧家門口，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菊花。
“若若啊，今天還忙不？嫂子別的沒有，就是有力氣！”
蘇若眼皮都沒抬，指揮著李嫂子她們清點新到的絲光棉料子。
“嫂子們，這是若雪第二批貨的料子，南方客戶催得緊，今天必須把尺寸都裁出來。”
趙綵鳳被晾在一邊，臉上熱一陣白一陣。
她悻悻地轉頭，正巧看見林婉在自家院子裡支起了縫紉機，“噠噠噠”的聲音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。
“哎喲，林婉，你這是也想通了，要學蘇若做生意？”
林婉看見她，心裡有了底，故意拔高了嗓門。
“什麼學不學的？我這人實誠，看不慣有些人心黑，幾塊布頭賣出天價。“
“我這衣服，用料足，針腳密，一套才五塊錢，就圖個街坊情誼，幫大家省點錢！”
五塊錢！
趙綵鳳的眼睛瞬間就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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