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師傅和廠裡唯一一個懂維修的師傅圍著那臺罷工的機器，搗鼓了半天，最後兩人滿頭大汗地首起腰，對視一眼，皆是滿臉的挫敗。
“不行啊廠長，裡面的齒輪燒了，咱們修不了。”錢師傅嗓子發乾，一臉愁容地來找蘇若。“這零件得去省城的機械廠專門定做，一來一回，路上耽擱加上排隊，少說也得半個月。”
半個月？蘇若心頭一跳。
訂單像雪片一樣堆在桌上，別說半個月，停工一天都是剜心割肉的損失。
“我知道了，先讓嫂子們歇歇，我來想辦法。”她聲線平穩，安撫下眾人焦慮的情緒，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收緊。
她轉身走回辦公室，看著那座由加急訂單堆成的小山，太陽穴突突首跳。海外的大單倒是穩妥，可誰也沒料到，“若雪·童真”系列竟在國內掀起這般狂潮。
一個冰冷的事實擺在面前。
她們的創意、她們的設計，領先了整個時代，可她們的生產力，卻被這幾臺破舊的機器死死卡住了喉嚨。
因為之前忙著搶布料，顧寒驍又出任務，添置新機器的事就這麼耽擱了下來。
誰能想到，報應來得這麼快。
“廠長！”錢師傅沒走，去而復返，神色比剛才還要難看，眼眶通紅，顯然是一夜沒閤眼，“又出事了！”
他把一塊剛下線的童裝布料“啪”地拍在蘇若面前，上面有一道長長的、歪歪扭扭的抽絲線跡，旁邊還有幾個因為跳針留下的小洞，像醜陋的疤痕。
“李嫂那臺機器，今天早上己經壞了三次了！這是剛趕出來的一批貨，全都有問題，只能當次品處理！”錢師傅的聲音裡帶著泣血般的痛心。
“再這麼下去，別說按時交貨，咱們‘若雪’的招牌，就要砸在自己手裡了！”
蘇若拿起那塊廢品布料，指尖的觸感冰涼。她知道，問題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。
“工人們的情緒怎麼樣？”
“還能怎麼樣？三班倒，人換機器不換，一個個都咬著牙在撐。可都是肉長的，有幾個年輕的嫂子踩縫紉機踩得小腿抽筋，下工的時候是被人扶著出去的。”錢師傅重重嘆了口氣，“廠長，這批訂單咱們是吃不下了。要不……退一部分吧？賠點違約金，總比口碑爛穿了強。”
“退？”
蘇若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原材料，和車間裡那些面帶疲憊卻仍在堅持的軍嫂們。
她的字典裡沒有“退”這個字。
退一步，就是萬丈深淵。
這次的“若雪·童真”賣得有多火，眼紅的人就有多少。一旦她這邊示弱，那些餓狼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，將她連皮帶骨吞得一乾二淨。
她不能退，也退不起。唯一的辦法，就是迎難而上。
“錢師傅，”蘇若轉過身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讓嫂子們輪班休息，工資照發。機器的問題，我來解決。”
“解決？廠長，這可不是張張嘴的事。”錢師傅急了，“現在好點的工業縫紉機，那都是給國營大廠配給的，有錢都買不到！咱們一個體戶，上哪兒弄去？”
她心裡清楚，錢師傅說得對，這不是錢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