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個年代,高效的工業縫紉機是戰略物資,每一臺都有嚴格的指標和批條,想從正規渠道買,比登天還難。
此路不通,就換條路走。
正規渠道走不通,她就走“特殊渠道”。
而顧寒驍,就是她最大、最硬的那個“特殊渠道”。
蘇若沒回家,腳尖一轉,徑首朝著團部大院最深處的訓練場走去。
午後的太陽正毒,訓練場上黃沙滾滾,幾百號光著膀子、只穿一條軍綠色長褲計程車兵正在進行格鬥訓練,吼聲震天,空氣裡全是汗水蒸騰的燥熱味道。
蘇若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襯衫和菸灰色長褲,踩著小皮鞋,出現在這片被汗水浸透的土地上,像一滴冰水落進了滾油裡。
士兵們的動作慢了半拍,吼聲也低了下去,一道道混雜著好奇、驚豔的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來。
訓練場中央,一個古銅色皮膚、肌肉線條流暢得像獵豹一樣的男人,正一腳將一個陪練踢出幾米遠。他轉過身,裸露的上半身汗珠滾滾,劃過緊實的八塊腹肌,沒入軍褲邊緣。
正是顧寒驍。
他察覺到場上的異樣,眉頭一擰,剛要開口呵斥,視線就掃到了場邊那個與此地格格不入的纖細身影。
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全場幾百號士兵,眼睜睜看著他們那能止小兒夜啼的“活閻王”團長,臉上的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……慌亂和無措。
“看什麼看!都活膩了?全體都有,繞場二十圈,跑不完不許吃飯!”
一聲怒吼,驚醒了看呆了計程車兵們。幾百號人哀嚎一聲,瞬間作鳥獸散,低著頭開始悶頭跑圈。
偌大的訓練場,一下子清靜下來。
顧寒驍大步流星地走到蘇若面前,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。他身上灼人的熱氣和濃烈的男性氣息,讓蘇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他的聲音還帶著訓練時的沙啞,眉頭卻是擰著的。
“找你,”蘇若仰頭看著他,開門見山,“顧團長,我遇到麻煩了,需要你幫忙。”
她很少用這種鄭重的語氣跟他說話。
顧寒驍的心一沉,伸手拿起搭在欄杆上的外套披在身上,釦子都來不及扣。“廠裡的事?”
“嗯,機器壞了,停產了。”蘇若把情況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,“訂單交不出去,違約金是小事,廠子的信譽就完了。”
顧寒驍聽完,一拍腦門,“這事怪我,這幾天忙暈了。跟我來。”
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就往辦公樓走。他的手掌滾燙粗糙,帶著訓練後的薄汗,握得她手腕生疼,可那股子不容分說的力量,卻讓她懸了一下午的心,穩穩地落了地。
團長辦公室裡,陳設簡單。顧寒驍讓蘇若坐下,自己去倒了杯水塞到她手裡,然後徑首走到桌後拿起了那部黑色的電話機。
“喂,給我接軍區後勤部,裝備科王副處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