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跑回家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。
她推開門，一股屬於這個家的陰冷和黴味撲面而來，與不遠處若雪服裝廠透出的光和熱，形成了兩個世界。
丈夫李建國還沒有回來，大概又在單位的倉庫裡伴著灰塵和寂寥過夜。
兒子在裡屋睡著了，嘴角還掛著一絲沒能吃到肉的委屈。
這個家，完了。
這個念頭讓林婉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，疼得她喘不過氣。
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就是蘇若！
是她，奪走了自己本該擁有的一切！是她，讓丈夫抬不起頭！是她，讓兒子連口肉都吃不上！
林婉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她沒有開燈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亮，徑首走向廚房的角落。
那裡放著一個棕色的玻璃瓶，裡面還剩下小半瓶給煤油燈用的煤油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瓶身，一個哆嗦。
但隨即那股冰涼就被從心底湧出的怨毒火焰所覆蓋。
她用力抓起瓶子，瓶子裡的液體晃盪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就是它了。
只要一把火，蘇若引以為傲的工廠，那些漂亮的衣服，那些堆積如山的訂單，那些讓她風光無限的一切，都會變成灰燼。
公平。
這才是公平。
她不能一個人待在爛泥裡，看著蘇若在雲端起舞。
要下地獄，就一起！
林婉把煤油瓶塞進自己寬大的衣兜裡，又摸索著抓起一盒火柴，緊緊攥在手心。
她沒有再看一眼熟睡的兒子，轉身重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。
……
大院的深夜萬籟俱寂。
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和遠處工廠傳來的被無限放大的縫紉機轟鳴。
那聲音在林婉聽來就是蘇若對她的無情嘲諷。
她躬著身子，貼著牆根的陰影，小心翼翼地移動。
她對大院的每一條小路都熟記於心，哪裡有坑，哪裡有積水，閉著眼睛都能繞過去。
她繞開了正門大路，從一排平房後面的夾道穿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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