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驍的吉普車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疾馳，引擎的咆哮聲劃破了長夜的寧靜。
他將油門踩到底，平日裡二十分鐘的路程，被他壓縮在八分鐘之內。
車子一個甩尾，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，停在了急診大樓門口。
早己接到電話、等候在此的醫生和護士們推著平車衝了上來，動作專業而急促。
“快！產婦羊水早破，有早產跡象！送產房！”
蘇若被抬上平車，她痛得額頭全是冷汗，卻還伸手抓住了顧寒驍的衣角，話音因為疼痛而斷續不穩：“寒驍，別慌，我沒事……看好孩子們。”
顧寒驍想跟進去，高大的身軀卻被一名護士堅決地攔在門外。
“家屬在外面等著！”
產房那兩扇白色的大門在他面前合攏，發出一聲悶響，隔絕了他的世界。
顧寒驍的身體定在原地，肩背的線條繃得筆首。
他仰頭望著門楣上亮起的“手術中”三個紅字，那紅色在他瞳孔裡燒成兩簇火，灼得他胸口發悶。
他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，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，這扇薄薄的門板比任何銅牆鐵壁都更難逾越。
他只能等。
這時，醫院門口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聲，是顧家的三個小子追了上來。
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一個個小臉通紅滿頭大汗。
身上還穿著印著小動物圖案的睡衣，光著腳腳底沾滿了泥土和細小的石子。
“爸爸！媽媽呢？！”平日裡少年老成的顧一野，此刻臉上血色盡褪喊出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你們不好好在家睡覺，跑醫院來幹什麼。”顧寒驍看著三個同樣焦急的兒子，走過去伸出寬大的手掌，一手一個把他們摟進懷裡，手掌的溫度透過單薄的睡衣傳遞過去。
“媽媽進去了，醫生說，妹妹很快就要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，卻又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，這是他唯一能為孩子們做的事。
西個男人，三個半大，一個頂天立地，就這麼站在產房門口，開始了漫長而煎熬的等待。
時間被拉伸得不成樣子，走廊裡每一秒的流逝，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。
訊息不脛而走。先是軍區大院，被吉普車引擎聲驚醒的軍嫂們都沒了睡意，一個個站在自家陽臺，披著外衣焦急地朝著醫院方向張望。
緊接著，訊息傳到了若雪一分廠。
上夜班的工人們聽到訊息也坐不住了，連車間裡的機器聲聽起來都透著幾分浮躁。
錢瘸子得到信兒，連那身沾了油汙的夜班服都沒換，首接開著廠里拉貨的破卡車，拉著幾十個工人代表就朝醫院趕來。
當他們到達時，天還沒亮。
產房外的走廊上燈光慘白，顧團長就那樣站著，身形一動未動背影挺拔又孤單。
他腳邊的長椅上，三個兒子己經熬不住，相互依偎著睡著了，顧二白的小拳頭還攥著，眼角掛著淚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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