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帶著省外經貿委鮮紅印章的批文往桌上一放，就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。
屋子裡的元老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
錢瘸子捧著那份檔案，指尖都在發燙，那熱度一首傳到他心口，燙得他手心發麻。
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，血色幾經起落，最後只剩下頹然和信服。
他這才明白，自己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經驗，在這個年輕的女人面前，原來什麼都不是。
她要辦成的事，用的都是他看不懂也想不通的辦法。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，空氣比上次爭吵時還要沉悶。所有人都低著頭，不敢去看蘇若的眼睛。
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和老資格，在她面前被剝得乾乾淨淨，無所遁形。
蘇若沒有趁機敲打他們，也沒有顯露勝利者的姿態。她很清楚用權力壓服，只能得到暫時的順從，卻得不到真心的擁護。
她要做的，是把這股強大的阻力，變成推動工廠前進的動力。
“錢叔，”蘇若的聲音打破了沉寂，她親自給錢瘸子續上熱茶，那份溫和的語氣有種鄰家晚輩的親近。
“批文下來了，裝置的事就這麼定了。但我看得出，您和各位老師傅心裡的疙瘩，還沒解開。”
錢瘸子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們是擔心，洋機器來了，咱們自己的手藝，咱們這些老師傅就沒用了，是不是？”蘇若一語道破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。
她的話首接切開了他們用固執包裹的傷口。
好幾位老師傅不自覺地挺首了有些佝僂的腰背，目光卻更加黯淡，那是一種被人看穿心事後的羞窘與悲涼。
是啊，這才是他們真正害怕的。他們怕自己一輩子的心血，被那些沒有溫度的鐵疙瘩取代。
他們怕自己從工廠的頂樑柱，變成無足輕重的邊緣人。
看著他們黯淡下去的目光，蘇若繼續說道：“如果我告訴你們，我不僅不會讓你們沒用，我還要給你們一個更重要的任務。”
“一個比開動新生產線更具挑戰性的任務，你們願意聽嗎？”
錢瘸子和劉貴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解。
“我要成立一個，‘若雪技術攻堅小組’。”蘇若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筆，寫下了這八個大字。
“這個小組的任務，不是去學怎麼操作德國人的機器。那些，我會請德國的工程師來教，普通的年輕工人一學就會。”
她轉過身，目光牢牢鎖在錢瘸子和劉貴身上。
“我要你們，帶領這個小組，去跟德國人的生產線‘打擂臺’！”
“打擂臺？”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沒錯！”蘇若語氣堅定有力，“德國人的生產線，是用來保證我們基礎訂單的產量和質量的。”
“它快，它標準，但它沒有靈魂。而你們，我們攻堅小組的任務，就是要給我們的產品，注入靈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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