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火，燒掉了兩萬多塊錢，也燒掉了所有人的僥倖。
當天下午，各個車間就重新召開了生產會議，氣氛沉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車間主任們再也不提產量，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。
“都給俺把眼睛放亮點！手底下慢點沒事，但凡讓俺再瞅見一個線頭沒剪乾淨的，你們自己去跟蘇廠長交代！”
工人們徹底老實了，那堆灰燼的威懾力，比任何說教都管用。
他們終於明白，蘇廠長給的錢，不好拿。
生產節奏慢了下來，每個人在自己的工位上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“三級質檢”制度得到了最嚴格的執行，車間質檢組拿著小剪刀和放大鏡，一條褲子一條褲子地過。
效率下來了，但質量上去了。
三天後，終檢的次品率，從駭人的百分之三十七，大幅降到了百分之一以內。
若雪廠的生產，總算重新回到了正軌。
可蘇若心裡那根弦，卻半點沒鬆下來。
她像被擰緊了的發條，一刻也不得停歇。
白天要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，跟供應商扯皮，還要盯著“技術攻堅小組”的進展。
晚上，又要覆盤生產資料，分析新老生產線的優劣，制定下一步的計劃。
這天深夜，她回到家時腳步格外沉重。
顧寒驍正在書房看地圖，聽到動靜，從書房裡迎了出來，手裡還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接過她冰涼的手包，沉聲問，指腹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。
“漢斯，那個德國工程師，要走。”蘇若的聲音裡全是化不開的疲憊，她整個人摔進沙發裡，渾身軟得提不起力氣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他說我們廠的管理，太亂了。”她撐著額頭，話音都發飄，沒了力氣。
“他說，在他工作過的所有工廠裡，生產、技術、人事、財務，都有專門的經理負責。”
“從沒哪個廠長，需要像我這樣，事無鉅細，所有事情都得自己上。”
她嘴角牽動了一下，那點笑意裡全是自嘲的味道。
“他說我不是現代企業家，更像個大包大攬的封建大家長。”
顧寒驍聽著，沒說話，只是坐到她身邊，伸手力道適中地替她按揉著太陽穴。
他雖然不懂企業管理，但妻子這段時間的辛苦，他全看在眼裡。
她瘦了，眼下那圈青影也一日比一日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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