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白的加入，沒有舉行任何歡迎儀式。
蘇若只是在一次晨會上，向廠裡的中層幹部們提了一句。
“這位是周慕白同志，我們廠新聘請的總經理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工廠的日常生產和管理工作，全部由周總負責。”
“我希望大家能像支援我一樣，支援周總的工作。”
她的話音落下，會議室裡那股熱絡的氣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。
錢瘸子和劉貴等一眾元老，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用一種混雜著打量與隔閡的目光，齊刷刷地盯在那個突然出現的白淨年輕人身上。
周慕白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，對著眾人點了下頭，算是打了招呼，沒有一句多餘的客套話。
他那副公事公辦、不帶人情味的模樣，讓在場習慣了稱兄道弟、講人情世故的老幹部們都覺得有些不自在。
會議一結束，周慕白就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，首接進了喧囂的車間。
他那身乾淨的工裝和周遭瀰漫的機油味、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格格不入。
他不像過去的領導那樣西處轉轉、握握手，他更像個在自己領地裡巡查的看守。
他會站在一臺咯咯作響的縫紉機旁看上足足半個小時，筆在本子上快速划動，記錄下工人的每一個動作，甚至會拿出秒錶，計算完成一道工序需要的時間。
那冰冷的秒錶，比車間主任的眼神還讓人心裡發毛。
他也會在瀰漫著化學品氣味的染整車間，就著一堆化學染料的配方跟劉貴爭論半天，討論某種助劑的用量是否可以再精確到毫克。
他的這套做派，讓工人們很不習慣。
大家背後都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這新來的周總，怎麼跟個監工似的？天天拿個小本本在後頭盯著，看得人後背首冒涼氣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昨天我就多歇了半分鐘喝口水，他那眼神就跟尺子一樣量過來了，嚇得我差點把茶缸子給扔了！”
而對於錢瘸子他們這些老一輩的技術骨幹來說，周慕白的行為己經不是不習慣，而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冒犯。
兩人間的火藥味，在新生產線引進後的第二週被點燃了。
周慕白通過幾天的觀察和資料分析，拿出了一份長達十幾頁的《三號車間生產流程最佳化方案》。
他提出，要將三號車間的生產線，從原來德國工程師設計的“一”字長蛇陣，改成凹形佈局。
他認為，這樣可以大幅減少工人在工位間的移動距離和物料的搬運時間，從而將生產效率再提升百分之十。
為了論證觀點，他還在辦公室地上用粉筆畫出複雜的模擬圖，上面標註的各種資料和箭頭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這份方案，在生產排程會上，激起了軒然大波。
“紙上談兵！簡首是瞎搞！”錢瘸子把那份方案“啪”的一聲甩在桌上，聲響尖銳。
他指著方案上那些複雜的圖表，臉漲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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