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,你把三號縫紉機的針腳距再調小零點二毫米!這批布料的丹寧數高,針腳密一點,縫線更牢固!”
“王師傅,你那臺鎖邊機,我聽著聲音不對,有點發飄。今天下班後,咱們倆加個班,把它拆開,把裡面的軸承換了!”
“所有人都聽著!從明天開始,裁剪工段和縫紉工段,取消午休!我讓食堂把飯送到車間來!咱們歇人不歇馬,把省下來的時間,都用在磨合上!”
錢瘸子沒有周慕白那些複雜的理論,他用的,都是最“土”,也最首接的辦法。
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軍,對他手下的兵,他手裡的武器,瞭如指掌。
他知道怎麼把每個人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,也知道怎麼把每臺老機器的潛力,都壓榨到極致。
他甚至親自拄著柺杖,在車間裡走了一圈又一圈,手把手地糾正年輕工人的動作。
他的話不多,但每個字都說在點子上。
“手腕要穩!別跟著機器晃!”
“眼睛盯著針尖前面一寸的地方!別看己經縫過去的地方!”
二車間的氣氛,是一種充滿了人情味的、緊張的團結。
工人們看著錢廠長那條瘸腿還在為了他們奔波,心裡都憋著一股勁。他們不能輸,不能給老廠長丟臉!
擂臺賽開始的前一晚,蘇若分別去了兩個車間。
三號車間燈火通明,周慕白正在給工人們做最後的動員。
他面前掛著一塊小黑板,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粉筆,畫著密密麻麻的流程圖和資料分析。
他講的,是“標準工時”、“節拍時間”、“看板管理”。
工人們聽得雲裡霧裡,但每個人臉上的神情,都透著一種被強行灌輸後的嚴肅。
二號車間裡,則是另一番景象。錢瘸子沒開會,他自掏腰包,買了幾十斤豬頭肉和幾箱啤酒,讓大家在車間裡提前“慶功”。
“都給俺吃好喝好!明天上了‘戰場’,都給俺拿出吃奶的勁兒來!讓那些坐辦公室的看看,咱們工人階級,靠的不是嘴皮子,是這雙手!”
老師傅們紅著臉,拍著胸脯,酒氣混著豪言壯語,在車間上空迴盪。
蘇若站在兩個車間的門口,沒有進去。她看著這涇渭分明的兩種風格,唇角不經意地向上揚了揚。
她知道,無論誰輸誰贏,從明天開始,若雪廠都將迎來一場徹底的蛻變。
第二天一早,廠區廣播裡,響起了激昂的《運動員進行曲》。
辦公樓前,豎起了一塊巨大的黑板。上面用紅漆寫著“生產擂臺賽”五個大字。
下面,則是二車間和三車間的名字,後面跟著“產量”、“次品率”、“成本”三個空白的欄目。
全廠工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這塊黑板上。
上午八點整,隨著一聲哨響。
兩個車間的機器,同時發出了震耳的轟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