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省城日報的王牌記者王長林帶著攝影師小李。他們如約出現在若雪廠辦公樓前。
王長林跑了十年新聞。對這類企業家專訪，他早就沒了脾氣。無非是些吹噓產值的陳詞濫調。
他開啟筆記本，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。
他開門見山，說：“蘇廠長，久仰大名。”
“今天這採訪，咱們從哪兒開始？是先看那條傳說中的德國生產線，還是讓我先開開眼，瞧瞧你們的新產品？”
蘇若聞言，唇角彎起。她眼底含了暖意，卻沒首接回答。
她伸出纖細手指，遙遙指向不遠處一棟簇新的三層小樓。
“王記者，生意上的事，咱們先不急著談。”她刻意賣了個關子，嗓音清脆。
“我想先請您看的，是我們廠的心臟。”
王長林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，那是一棟非常漂亮的小樓，白牆紅瓦窗明几淨。
在灰撲撲的廠區裡，它扎眼得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。
門口掛著一個手繪的木牌，上面用彩漆畫著太陽和雲朵，寫著“若雪託兒所”五個稚拙可愛的字。
恰逢課間，院子裡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，那聲音像一群快活的小麻雀。
幾十個孩子穿著統一顏色小圍兜，他們正在滑梯上你追我趕，或是在鞦韆上笑得前仰後合。
幾個年輕的女老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護著。
“這是……你們廠自己辦的託兒所？”王長林愣了一下。他的腳步也跟著停住。
攝影師小李倒吸一口氣，他手裡的相機都差點沒拿穩。
他驚呼：“廠辦託兒所？我跑了這麼多地方，這還是頭一回見蓋得跟小洋樓似的！”
“對，請跟我來。”蘇若莞爾，她引著他們走了進去。
王長林一腳踏入，鋥亮的皮鞋踩在擦得反光的木地板上。
空氣裡都是奶香味，還有陽光曬過被子的味道。
這乾淨整潔的環境讓他不自覺地放輕腳步。他連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小李的相機快門聲“咔嚓咔嚓”響個不停。
他嘴裡更是小聲唸叨：“蘇廠長，你們這哪是託兒所啊？這比市裡最好的機關託兒所條件都強！這地板，比我們家飯桌都乾淨！”
牆上貼滿了識字卡片，還有色彩斑斕的兒童畫。
教室裡擺著各種新奇玩具。許多都是王長林這個跑遍全省的記者，都沒見過的稀罕玩意兒。
“這些積木……是進口的吧？”王長林指著一個角落。
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飄，透著一股難以置信：“我只在省百貨大樓的櫥窗裡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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