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裡，張嬸的嗓音又尖又細，幾個字都說不囫圇。
蘇若凝神聽了好一會兒，才從那些斷續的音節裡，拼湊出事情的原委。
半小時前，一輛軍用吉普車開到顧家小院門口。
車上下來三個人，都穿著幹部制服，領頭的那位戴著眼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們不像平日來串門的戰友，一進門就拿出份蓋著軍區紀律檢查委員會紅印的公函，說是要找顧寒驍同志瞭解情況。
顧寒驍當時正好在家，把人請進了書房。
張嬸想端水進去，卻被守在門口的警衛員伸手攔住，只說組織談話，外人不能靠近。
張嬸在部隊大院長大，何曾見過這種架勢。紀委上門，那是要捅破天的大事。
她整個人都慌了神，在院子裡來回打轉，最後還是顧一野扯著她的衣角，讓她快給蘇若打電話。
“你別慌，看好家，看好孩子們，我馬上回來。”
蘇若的聲音低而平穩，這份鎮定順著電話線傳過去，讓張嬸急促的心跳總算有了些節拍。
結束通話電話，她臉上剛剛舒展的線條又繃緊了。方才因工廠內部矛盾化解而帶來的輕鬆感蕩然無存。
紀委談話。
這西個字在她腦中盤旋，帶來一股下沉的重量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顧寒驍的為人，他嚴於律己，為人剛正到近乎刻板，在經濟上絕不會出任何差錯。
那麼，問題只可能出在別處。
她想起了顧寒驍前幾天無意中提過的事——軍區即將改制，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重要的人事變動。
顧寒驍軍功卓著，正是這次晉升的熱門人選。
有晉升，就有爭鬥。
這盆髒水早不潑，晚不潑，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其用心可想而知。
“周總，錢主任，廠裡的事，就拜託你們了。”蘇若簡短交代一句，抓過自己的包，快步出了會議室。
吉普車在回大院的路上，開得飛快。蘇若靠著後座，闔著眼，思緒卻在飛速運轉。
對方既然動用了紀委，手裡必然捏著所謂的“證據”。而能用來攻擊顧寒驍的“證據”，除了她，還能有什麼？
她的生意，她的工廠，她賺的錢。
在這個“萬元戶”都能登上報紙的年代，她一個女人的身家，是足以讓無數人側目的數字。
這份財富，在有心人的描畫下，就是一種罪過。
“資本家的老婆”、“來路不明的財富”、“被腐蝕的風險”……
她能清晰地構想出，那些字眼會如何被組織成文，寫進一封匿名的舉報信裡，再被呈送到軍區領導的桌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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