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白拿著那份寫著招聘啟事的稿紙，指尖的觸感有些發木，那感覺順著手臂往上爬。
他看著蘇若，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得勝後的張揚，只有一種讓人心頭髮冷的鎮定。
“蘇廠長，你這是……”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。
挖墳。
紅星廠如今就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墳墓，而蘇若這一手，是要把裡面最後一點有價值的陪葬品，全都刨出來。
“周總，商場不是請客吃飯。”蘇若將稿紙摺好，放進一個信封裡，“曹國華想置我於死地的時候，可沒想過給我留半點活路。”
“現在，我只是想請些有本事的人，來我這兒吃碗好飯而己。”
她的語調很輕，周慕白卻聽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不再多言，接過信封，轉身出去安排。
他明白，這一紙招聘發出去，若雪廠與紅星廠之間，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，唯有你死我活。
兩天後，新一期的《紡織日報》送到了滬上紅星廠的每一個科室。
廠裡的空氣，己經沉悶了好幾天。
退貨潮席捲全國，勢頭不減。
堆在倉庫裡的褲子，每天都在增加，那成山的藍色布料，日日夜夜提醒著他們這場荒唐的潰敗。
工人們的工資發不出來，獎金更是不見蹤影。
曾經作為紅星廠職工的那份自豪感，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技術科的工程師們，更是抬不起頭。
他們是廠裡的技術權威，可這一次，他們集體被一份假圖紙耍得團團轉，在整個行業裡都成了笑話。
孫建國，那位“立下大功”的新任副科長，如今無論走到哪裡，都能感覺到那些躲在背後的目光。
他不敢去食堂吃飯，走在路上總覺得背後有人在指指點點。
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，門窗緊閉，可那些嘲諷和咒罵，還是從門縫裡鑽進來。
“孫建國你個王八蛋！你害死我們了！”
“什麼狗屁工程師，就是個騙子！”
他捂住耳朵，腦子裡卻反覆出現北邊那個女廠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她早就料到了一切。他以為自己賭贏了，可笑的是，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她棋盤上一顆隨手丟掉的棄子。
《紡織日報》被送到技術科的時候，沒人有心思看。
首到一個年輕的實習生，發出一聲抽氣般的喊叫。
“你們快看！快看這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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