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點光，是對未來的期盼，也是對更好生活的渴望。
總設計師林曼麗的辦公室裡，她也拿著那份報紙，看了很久。
她把那行“高階設計師，月薪三百元起”的字樣，來回看了不下十遍。
她作為紅星廠的總設計師，一個月工資，才一百八十塊。
她設計的作品，曾掛在米蘭的時裝週上，為國家掙回大筆外匯。
她是這個行業的頂尖人物，卻拿著這樣的薪水。她不是沒想過，但從沒說出口。
因為這裡是紅星廠，是她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。
可現在，這個廠子，要散了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，是生產副廠長王建軍打來的。
“曼麗，看到報紙了？”王建軍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灼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……怎麼想？”
林曼麗沉默了片刻，反問：“你怎麼想？”
電話那頭，王建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“我還能怎麼想？曹廠長還在醫院躺著，廠裡群龍無首。”
“銀行的催款單跟雪片一樣。這個月工人的工資都不知道去哪兒湊。再這麼下去，都得喝西北風。”
他的話裡，滿是洩氣。
“老曹他……對我們不薄。”林曼麗的聲音有些低。
“他不薄？他不薄就不會聽不進一句勸，被人家一份圖紙騙得團團轉！”
“他不薄就不會到現在，還把我們所有人都綁在這艘破船上，一起等死！”王建軍的聲調高了起來，積壓的火氣終於噴發，“曼麗，咱們是搞技術的，不是來講情分的！”
“得給自己，給手底下那幫兄弟，找條活路！”
林曼麗沒有再說話。她掛了電話，望著樓下蕭條的廠區。
幾個工人聚在一起抽著煙，臉上不見一點神采。她想起自己剛進廠時，這裡熱火朝天的樣子。
機器的轟鳴，是這座城市最動聽的交響樂。
她的心，鈍鈍地痛。
這件事很快傳到了醫院。
曹國華剛從昏迷中醒來沒兩天，身子骨還很軟。
他靠在病床上，聽著秘書用抖動的聲音讀完報紙上的招聘啟事，原本慘白的臉，漲成了駭人的豬肝色。
“她怎麼敢！”他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，用盡力氣摔在地上，玻璃碎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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