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轎車，無聲地橫亙在若雪廠的大門口，車身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幾名調查組成員守著，面孔刻板。
廠區裡，連風聲也在這片壓抑中銷聲匿跡，只餘下讓人心頭髮悶的沉寂。
蘇若的辦公室成了她的牢籠。
兩個年輕幹事在門外站得筆挺，紋絲不動，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。
她反倒不覺得煩悶，靜下心來。
她將桌上散亂的設計稿一一整理好，用鎮紙壓住，又給自己泡了一杯茶。
茶是上好的龍井，滾水衝下，碧綠的葉片在玻璃杯中舒展、翻騰，清香嫋嫋。
她端著杯子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，一些膽大的工人沒有回家，三三兩兩地聚在遠處，朝著辦公樓的方向張望。
他們的臉上，是茫然，是擔憂，更是害怕。
這些人，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她和這個廠子。她不能倒。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，王組長走了進來。
他的目光在蘇若那張平靜的臉上停頓了一下，捏著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
他辦過不少案子，見過哭天搶地的，見過色厲內荏的，卻從沒見過一個被扣上這麼大帽子，還能安然品茶的年輕女人。
“蘇若同志，有些情況需要你再配合說明一下。”他拉開椅子坐下，公事公辦地開口。
“可以。”蘇若轉過身，也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。
一張辦公桌，劃開了涇渭分明的界限。
“關於港商彼得先生向你廠注入的大筆美金，為何沒有透過國家外匯管理局的正常渠道申報，而是以預付貨款的名義首接進入你廠的對公賬戶？”
“王組長，我們是商業合作。彼得先生看好我們的產品，提前支付貨款，天經地義。”
“至於為何沒走外管局，是因為這筆錢的用途，是定向採購德國的生產裝置。”
“我們有完整的採購合同與付款憑證，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清清楚楚，經得起查。”她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王組長在本子上記著，再次抬起頭，投來的視線帶著審訊的分量：“那麼，你如何解釋，你廠裡的數位核心技術人員，都在同一時間，從上海國營紅星服裝廠離職？”
“據我們瞭解，你開出了遠超市場水平的薪資。”
“這種行為，是否構成對國營企業人才的惡意挖角，破壞國家正常的經濟秩序？”
蘇若笑了，她端起茶杯，用杯蓋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，吹了口氣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王組長，我只知道，人往高處走。”
“他們是技術人才，不是紅星廠的私有財產。”
“他們想做一番事業，我拿出誠意，提供平臺，這是兩廂情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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