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京城。
一份由聯合調查組提交的，關於“若雪服裝廠被舉報事件”的詳細調查報告，擺在了國家經濟委員會某位副主任的辦公桌上。
報告很厚。前半部分，是對舉報信內容的逐條駁斥，證據詳實，邏輯嚴密，推翻了所有不實指控。
然而翻過幾頁，報告的調子全然變了，字裡行間不再是澄清，而是轉為熱情洋溢的褒揚。
報告用了整整十頁的篇幅，詳細介紹了“若雪模式”——從它大膽引進國外先進生產線，到獨創“U型生產單元”提升效率；
從它建立的“按勞分配、多勞多得”的計件薪酬體系，到它在福利制度上處處透出的人文關懷，如建立職工託兒所、夫妻宿舍等。
報告裡，附上了周慕白整理的那些詳盡資料。每一個百分點的效率提升，每一個工人的收入增長，都清晰地呈現在紙面上。
報告的最後，王組長用一種感慨頗深的筆調寫道：
“……此次調查，我們本是為查處問題而去，最終卻發現了一個改革創新的先進典型。”
“若雪服裝廠的實踐告訴我們，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探索中，我們不應懼怕個體經濟的壯大，而應鼓勵和引導像蘇若同志這樣有膽識、有能力、有責任感的企業家，讓他們成為搞活經濟、富裕人民的領頭雁……”
這份報告的內容，讓那位副主任的眉頭越擰越緊。
他本是受了曹國華那位遠房親戚的請託，想借機敲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廠，好給曹國華出出氣。
可眼前這份白紙黑字，卻把若雪廠抬到了一個他再也無法輕易按下的位置。
他正琢磨著如何處置這份棘手的報告，案頭的紅色電話機響了。
電話那頭，是陳老。
老人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，沒有提顧寒驍也未提蘇若，只是不疾不徐地聊起當前國家經濟改革的大方向，又談了談擁軍愛民的優良傳統。
可那平淡的語調裡，每一個字都壓得那位副主任喘不過氣，冷汗己經浸溼了襯衣的後領。
他悟透了，若雪廠這個“擁軍模範企業”，是塊碰不得的鐵板。
擱下話筒，他用手背抹去額角的冷汗，不再有半分遲疑。
他抓起筆，在那份調查報告的封面上，落下了西個力透紙背的字：“上報內參。”
這份報告，連同他本人的批示，很快被送到了國家最高決策層的案頭。
又過了兩天，一篇爆炸性的文章，出現在了《人民日報》的第二版，一個極其顯眼的位置。
文章的標題是——《一家個體戶服裝廠帶來的啟示》。
文章以調查組的報告為基礎，用一種更高屋瓴的視角，深刻剖析了“若雪模式”對於當前國家經濟改革的重大意義。
文中寫道：“……在冀北的一個小城裡，若雪服裝廠用實踐回答了一個時代的問題：在堅持公有制為主體的前提下，如何更好地發展多種所有制經濟？他們的成功證明，只要我們堅持科學管理，堅持創新驅動，堅持以人為本，個體經濟同樣能爆發出巨大的活力，成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補充，為國家創造財富，為人民帶來福祉……”
文章最後，更是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呼籲：“改革，需要千千萬萬個蘇若！我們的各級政府部門，應該做的不是限制和打壓，而是要為這些改革的先行者們，保駕護航，創造一個公平、公正的營商環境！”
這篇文章的刊發，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巨大的震動。
《人民日報》是什麼？是國家的喉舌，是政策的風向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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