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。”她的聲音放輕了許多，要吐露一個秘密，“我要去一趟港島。”
顧寒驍臉上的線條繃緊了。
港島，在八十年代的內地人聽來，是一個遙遠又牽扯著無數複雜含義的地方。
“我要在那邊註冊一家公司，以後我們所有的外貿訂單，都從那裡走。”
“這樣賺到的外國錢，就能方便地留在港島的賬戶上。”她抬眼望著他，不錯過他臉上神情的絲毫變化。
“有了這筆錢做本錢，我們就能吸引港島那些更有錢的人來投資我們。”
“用他們的錢，來建我們自己的廠。”
她說的這些，對這個年代的任何人來說都是天書。
用摸不著的公司和賬戶，去撬動鉅額的資金，這種事情超出了顧寒驍的認知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片沉默壓了下來，讓蘇若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堂屋裡老式掛鐘的“滴答”聲，變得格外清晰，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呼吸上。
她看著他堅毅的側臉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那道輪廓顯得格外冷硬。
他是不是覺得她異想天開？是不是覺得她這次走得太遠了？
畢竟，她才剛從一場風波里脫身，轉頭就要去觸碰一個更莫測的領域。
蘇若攥著他衣釦的手指都有些發硬，心裡盤算好的說辭在唇邊滾了又滾，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而顧寒驍只是在想，他的妻子天生就該翱翔於九天之上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擔憂她飛得太高太遠，而是把這個家築得更牢，讓她無論何時歸來，都有一個最安穩的落腳處。
他終於開口，嗓音比平時要啞上幾分。
“什麼時候走？”
這句話問得沒有半分遲疑，只問啟程的日子。
蘇若準備好的一肚子話，瞬間都哽在了喉嚨口，一股熱意忽然湧上鼻腔，讓她的視線都模糊起來。
“還沒定……得先辦通行證，我打聽了，怕是沒那麼容易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澀，尾音裡帶著細微的輕顫。
顧寒驍抬起另一隻手，用粗糙的手背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，動作有些笨拙，卻分外溫柔，安撫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那雙總是盛著光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他的聲音放緩了，每個字都落得沉穩。
“家裡，有我。”
“孩子們，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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