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蘇若就把周慕白叫到了辦公室。
經過一夜的沉澱，她的思路更加清晰，說出的話也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。
“周總，去港島的事，立刻開始準備。”
“先去市裡相關部門，諮詢辦理《往來港澳通行證》。”
“好！”周慕白一聽，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火，一股熱流從胸口首衝頭頂，連嗓子眼都發燙。
港島！那可是個只在畫報和電影裡才見過的地方，霓虹閃爍，高樓林立，是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冒險家天堂。
現在，他也能跟著廠長，親自去那片熱土闖蕩一番了。
這趟差事在他心裡，分明就是要去親眼見證一個新時代的開端！
他揣著廠裡開的介紹信，那張紙被他鄭重地疊好，貼身放在最裡層的口袋。
他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，蹬得飛快，一路上只看見天比往日更藍，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子使不完的勁兒。
負責相關事務的單位，在一棟上了年紀的老辦公樓裡。
蘇式的建築，牆皮斑駁地往下掉，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，走廊裡光線昏暗常年不見天日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紙張發黴和隔夜茶水混雜的氣味，吸進鼻子裡，整個人都跟著蔫了。
周慕白心裡嘀咕，這裡的空氣都透著一股鐵飯碗生了鏽的味道。
周慕白找到了掛著“出入境管理科”木頭牌子的那間辦公室，牌子上的紅漆都掉得差不多了。
門虛掩著，他定了定神，敲了敲門走進去。
屋裡坐著兩個人，一個上了年紀的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鏡腿用膠布纏了好幾圈的老花鏡，正慢吞吞地翻著報紙。
另一個年輕的，翹著二郎腿，腳上的布鞋一顛一顛，手裡捧著個印有“為人民服務”的大號搪瓷缸子，正不緊不慢地吹著浮在水面的茶葉梗。
聽到動靜，那個年輕的辦事員才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，目光在周慕白那身乾淨整潔的工裝上溜了一圈，話語裡全是不耐煩。
“幹什麼的？”
“同志你好，我想諮詢一下，辦理去港島的通行證，需要什麼手續？”
周慕白臉上掛著客氣的笑，雙手遞上自己的介紹信。
那年輕辦事員連介紹信都沒接，身子動都未動，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嗤笑。
“去港島？你當是去隔壁縣城趕集呢？”
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擱，那聲響在針落可聞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，也把周慕白心裡的那團火壓得矮了半截。
“現在是什麼政策？個人因私前往港澳，原則上不批。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們不是因私。”周慕白耐著性子，把介紹信又往前遞了遞。
“我們若雪服裝廠，是市裡的重點企業，要去港島進行商業考察，洽談外貿業務。”
他特意把“重點企業”西個字咬得很重，心想這塊金字招牌，總該有些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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