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驍拿著酒杯的手，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盯著梁衛國那張寫滿了“真誠”和“渴望”的臉，腦子裡有點轉不過彎。
團購價？
堂堂一個大軍區的副參謀長，身居高位，跟他這個晚輩喝酒，聊了半天家國大事，最後圖窮匕見，竟然是為了跟他媳婦兒的廠子，要個內部折扣？
這叫什麼事兒？
顧寒驍的CPU是真的有點燒了，他放下酒杯，目光筆首地看著對方。
“梁叔，您……沒開玩笑？”
梁衛國一瞪眼，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，那動靜，跟在指揮部裡拍桌子似的。
“你看我這張老臉，哪有一點開玩笑的成分？”
顧寒驍又問了一句，試圖確認自己沒有幻聽。
“一個大軍區的副參謀長，找我要牛仔褲的折扣？這話說出去，誰信？”
梁衛國被這話一激，聲音都拔高了。
“我也不想信！你小子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！你可不知道，你媳婦兒那篇報道，給我們捅了多大的‘簍子’！”
顧寒驍更懵了。
“一篇報道，一篇表揚稿，怎麼還捅上簍子了？”
梁衛國一說起這個，就一肚子的苦水，他乾脆站了起來，在包間裡來回踱步。
“怎麼沒有！那報紙一到我們軍區，我們司令員當天晚上就失眠了！第二天一大早，天還沒亮呢，就把我們這些人全都薅起來開會！”
“司令員拿著那份報紙，在會議室裡走來走去，那皮鞋踩得地板邦邦響。他指著你媳婦兒的名字，挨個點我們的名，問我們，‘看看！都給我好好看看！人家冀北的一個小媳婦兒，都知道心疼男人，知道給部隊解決後顧之憂，你們呢？啊？’”
梁衛國學著司令員的口氣，那叫一個惟妙惟肖。
“‘你們這些大老爺們，一個個都幹什麼吃的？每年軍屬就業的報告寫得比誰都漂亮，結果呢？雷聲大雨點小！思想覺悟還不如一個女同志！我這張老臉都替你們臊得慌！’”
顧寒驍聽著，眼前都浮現出蘇若在家窩在沙發裡，連瓶蓋都要他擰的嬌氣樣。
就……就這個小嬌氣包，成了司令員口中的先進典型？
還成了別人家領導口中的榜樣？
這反差大得，讓他腦仁都開始發麻。
“當天，會議結束前，司令員就當場拍了板，成立‘軍區軍屬就業幫扶領導小組’，他親自掛帥當組長！口號都喊出來了，‘一年試點，兩年鋪開，三年內要讓我軍區所有軍嫂，都有事幹，有錢賺！’”
梁衛國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看著顧寒驍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那口氣，活脫脫就是被指標壓得喘不過氣的模樣。
“口號是響亮，可活兒得我們下面的人幹啊！老弟，你是不知道，我們這地方，不比你們北方有那麼多國營大廠。軍嫂們文化水平參差不齊，想找個正經工作，難如登天。這幾天，我為了這事兒，頭髮都白了好幾根！”
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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