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曹建軍，是紅星服裝廠原廠長曹國華的遠房侄子。
在紅星廠倒臺前，靠著曹國華的關係，開了個給紅星做紐扣拉鍊的小作坊，日子過得也算滋潤。
紅星廠一倒，他的小作坊也跟著樹倒猢猻散，徹底沒了活路。
“霍先生，您……您怎麼會問起這個女人？”
曹建軍的聲音發緊，每個字都透著壓抑不住的抖動，那不是激動，是恨意和恐懼攪在一起的味道。
被稱為“霍先生”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，杯中碩大的冰球緩慢旋轉，折射著包間裡昏暗曖昧的光。
那道目光落在曹建軍身上，分量十足，像在估算一件貨物的價值，又像在玩味獵物落入陷阱前的掙扎。
那道目光讓他後背的寒毛根根倒豎，額角滲出冷汗。他趕緊從沙發上欠起半個身子，擺出隨時聽候發落的姿態。
“霍先生，您是不知道！這個叫蘇若的女人，她……她根本就不是個正經生意人，她就是個瘋子！徹頭徹尾的瘋子！”
霍先生這才有了動作。他將雪茄送到唇邊，吸了一口，隨即不緊不慢地吐出。
濃白的煙霧升騰，把他鏡片後的眼神和情緒一併遮掩了去。
“瘋子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語調平淡，辨不出情緒起伏。
“說來聽聽，怎麼個瘋法？”
“她不按牌理出牌！”曹建軍找到了宣洩的閘口，情緒一下衝了出來，他身體前傾，唾沫星子險些噴濺到霍先生那雙價值不菲的手工皮鞋上。
“我叔叔，曹國華，滬上紅星服裝廠的廠長！國營大廠全國有名！一輩子兢兢業業，本本分分做生意！”
霍先生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敲擊了一下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打斷了他。
“說重點。”
“是，是！”那一聲輕響讓曹建軍打了個哆嗦，他趕緊收斂了情緒。
“就是這個女人，領著她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作坊，先是用高薪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，把我們紅星廠的技術骨幹，連鍋都給端了！”
“高薪？”霍先生抬了抬一側的眉梢，話裡透出幾分玩味。
“我倒覺得，這是個聰明的辦法。”
“可她那是挖牆腳！是不正當競爭！”曹建軍急了。
霍先生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滿是輕蔑。
“生意場上，哪有什麼正當不正當？輸了，就是你沒本事。繼續說。”
“她……她還使陰招！”曹建軍咬牙切齒。
“她在報紙上，搞什麼一年質保的噱頭！您說說，這衣服穿在身上，誰能保證一年不出問題？她這就是在攪亂市場！把我們的客戶全給搶走了！”
“一年質保……”霍先生嘴裡重複著這個詞，鏡片後的眼底亮了亮，“有意思。後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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