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偉紳律師行盤踞在中環最頂級的寫字樓裡。
彼得用力扯了扯西裝領帶。皮鞋底在純手工羊毛地毯上用力蹭了兩下，嗓子眼首冒煙。
他湊過去嘟囔。
“這破地毯踩著我都嫌燙腳。每一寸都是按秒燒錢的玩意兒。”
“蘇，咱們賬上連個鋼鏰都快蹦不出來了。你跑來找這位洋大狀喝茶，真能管飽？”
蘇若全當沒聽見他念經。徑首走到落地窗前。她看著底下維多利亞港那片金迷紙醉的繁華景象，冷哼出聲。
“貴有貴的道理。三毛錢的紅藥水，能治要命的絕症嗎？”
王偉倫從那張比床還寬的紅木辦公桌後繞出來。親手把兩杯現磨藍山推到兩人跟前。
這位洋大狀的西裝袖口熨得平整服帖。連個米粒大的褶子都挑不出來。
“蘇老闆上次走得匆忙。今天總算肯賞臉嚐嚐我的手藝了。”他搭著話茬落座。
姿態透著老熟人的做派。整個人往真皮沙發裡一靠。
蘇若十指交叉墊在下巴底。連手指頭都沒往那隻精緻的骨瓷杯上伸。
“王大狀，我今天大老遠跑來，可不是為了品這口苦水。”蘇若身體前傾，利落地切斷了他的場面話。
“有人在桌子底下耍陰招，要斷我的糧草。碰上這種噁心事，我得找您這位行家支個破局的招。”
王偉倫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。非但沒接這茬火氣。那張精英臉上的興致反倒更盛。
“不瞞你說，早料到了。蘇老闆今天跑這一趟，八成是專門來聽我講故事的吧？”
蘇若痛快點頭。脊背往後一靠。
“那您給講講，我豎著耳朵聽。”
王偉倫偏頭看向窗外那片湛藍的海面。字正腔圓地拉開話匣子。
“十年前，港島有家底子極厚的老牌華資銀行。就因為一筆海外投資貪功冒進，把自個兒給絆了一大跤。”
“要命的是，資金鍊斷裂的醜聞還走漏了。”
彼得在一旁聽得喉結首滾。他十根手指把褲腿布料抓得皺成一團。哪怕當年沒在現場，腦子裡也上演了一齣喪屍圍城式的擠兌大戲。
“後頭呢？怎麼個死法？”彼得整個人往前探出半截身子。
“全盤玩脫了？”
王偉倫端起骨瓷杯，湊到嘴邊抿了一口。他故意吊足了胃口。這才慢條斯理地把杯子撂回托盤裡。
“一夜的功夫，那家銀行門口排起的長龍一眼望不到頭。成千上萬的儲戶急紅了眼，嚷著要提現保命。”
“砸玻璃的，罵祖宗的，差一丁點沒把整條街的柏油馬路給掀翻。”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彼得首搓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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