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飯店那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，眼下透著一股子陰風陣陣的邪門勁兒。
為了配合山田光一嘴裡那個日式禪意極簡風，整個T臺鋪得一片煞白。
燈光更是摳搜得可憐，灰濛濛的，美其名曰營造冥想氛圍。
幾個瘦骨嶙峋的模特，大白粉糊了一臉，身上披掛著幾片看著活脫脫就是化肥袋子的破布。
.和著一陣接一陣敲破木魚的單調調子，遊魂一般在臺上飄來蕩去。
這便是山田砸下重金鼓搗出來的“三井·枯山水”系列。
臺下的客人們一個個屁股底下長了針，坐立難安。
剛從外頭那個熱火朝天、雄性荷爾蒙爆棚的若雪空間鑽進來。
轉頭再瞅這種陰氣沉沉的大秀，活生生就是剛蹦完迪一頭扎進出殯隊伍，落差大得能閃了腰。
“這……這就叫國際時尚？”一個打廣東來的暴發戶老闆憋不住跟旁邊人倒苦水。
“這衣裳咋跟俺家裝豬飼料的袋子一個樣？這也敢拿出來摟錢？”
邊上一個踩著高跟鞋的時尚編輯推了推黑框眼鏡，強行挽尊。
“這是……解構主義，這是……反傳統，你外行，這叫高階感。”
“高階個大頭鬼。”老闆翻了個快抽筋的白眼。
“瞅那領口，線頭全炸毛了。”
“剛才外頭那個穿綠裝的漢子身上的黑襯衫，那料子，那走線，瞧著才叫通透。”
不止是暴發戶，連那幾位洋人大使太太也止不住地打哈欠。
史密斯太太手裡死死攥著從彼得那兒順來的“擦灰布”樣品，時不時拿指腹來回摩挲，魂兒早飄到大街上去了。
“這玩意兒啥時候是個頭？”史密斯太太壓低嗓門問旁邊的翻譯。
“我得去外頭瞧瞧蘇到底賣啥好東西。她那料子太邪門了。”
山田躲在後臺，瞅著臺下那幫魂不守舍的觀眾，一張老臉綠得能滴出苦膽汁。
“搞什麼名堂？為什麼沒人叫好？為啥沒人歡呼？”山田一把薅住李會長的衣領子。
“你們不是打包票說這調調眼下最吃香嗎？”
李會長急得滿頭首冒油。
“山田老闆，這，這叫曲高和寡！咱們玩的是純藝術！外頭那些全是土鱉，哪懂得欣賞！您瞅那些內行的……”
李會長伸出指頭戳向前排。
結果好巧不巧，正撞見《VOGUE》的主編在低頭對腕錶，滿臉寫著“別浪費老孃時間”。
山田這顆心當場掉進冰窟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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