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物資匱乏，鹽是好東西。
過年分的豬肉，誰家捨得一頓吃完？都得抹上大把的粗鹽，醃成鹹死人的臘肉，掛房樑上能吃一年。
這種肉首接下鍋炒，能把人齁出病來。
鄉下人自有智慧：燉。
用各種能吸鹽的配菜，把鹹味兒這個缺點，硬生生轉化成下飯神器。
李桂花的大腦，瞬間切換到了“極限生存模式”。
“小王！小趙！”她扯著嗓子，中氣十足地朝外面吼。
“別洗了，都給俺滾進來！把庫房那幾筐大白菜、粗粉條，還有昨天剩的豆腐，全給俺搬出來！”
幾個小幫廚嚇了一跳，連滾帶爬地把東西全拖了過來。
“桂花姐，咋了這是？馬上就開飯了啊。”
“別廢話！切！”李桂花沒工夫解釋，自己抄起菜刀，把案板剁得火星子首冒。
“白菜切大塊！粉條用開水燙軟！豆腐首接用手掰！”
後廚瞬間變成了戰場。
十分鐘能幹什麼？李桂花給大家上了一堂硬核的物理化學課。
她拎起一大盆清水，對著那鍋滾燙的鹹肉，“刺啦”一聲就澆了進去，白煙瞬間衝頂，濃稠的湯汁一下就被稀釋了。
緊接著，切好的大白菜、掰碎的豆腐、泡軟的粗粉條，被她一股腦全倒進了大鐵鍋。
最後，她還抓了兩把幹黃醬和幾個幹辣椒扔進去，掄起一把比她胳膊還長的鐵鏟，在鍋底狠狠地翻攪。
“蓋蓋兒！加大火！往死裡燒！”
幫廚們拼了命地往灶膛裡塞柴火，火焰舔著鐵鍋的邊緣。那鍋本該報廢的紅燒肉，正在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。
大白菜的清甜水分稀釋了鹽，粉條和豆腐像海綿一樣，把多餘的油脂和鹹味全吸了進去。
幹黃醬的醬香和辣椒的辛辣，更是完美蓋住了粗鹽的那一絲苦澀。
中午十二點整。
下班的電鈴刺耳地響徹廠區。幾百號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工人，拿著鋁飯盒，潮水般湧向食堂。
胖嬸早就擺出了一副看好戲的嘴臉，站在打飯視窗最前面。
她手裡握著大馬勺，就等看李桂花怎麼死。她連臺詞都想好了，只要工人們一嘗那肉，她立馬就煽風點火，把“浪費廠裡財物”的死帽子扣上去。
“開飯啦開飯啦！都排好隊啊！”胖嬸捏著嗓子喊。
工人們習慣性地湧向李桂花的視窗，排起長龍。胖嬸這邊空空蕩蕩，但她一點不氣，心裡樂開了花。
排吧，排得越多越好，待會兒鬧起來才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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