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花現在很慌。
非常慌。
胖嬸是被抓了，可她的心還懸在嗓子眼。
她低頭看看自己跟前那口大鐵鍋，鍋裡燉著的大白菜、粗粉條、碎豆腐……這些可都是沒跟廠裡報備，自作主張下鍋的。
在鄉下生產隊那會兒，浪費糧食是要被拉去批鬥的。
“廠，廠長……”
李桂花放下馬勺，兩隻手緊張地在圍裙上使勁搓著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俺知道俺今天犯了紀律，不該把定好的肉做成亂燉。”
她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“那半罐子鹽倒下去，俺實在不忍心看好好的肉倒進泔水桶。這鍋菜的錢，從俺下個月工資里扣就行。”
“你別開除俺，俺什麼苦活累活都能幹的。”
蘇若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她徑首走到打飯視窗，從旁邊拿起一個乾淨的鋁飯盒和一把勺子。
“給我盛一勺。”蘇若把飯盒遞了過去。
李桂花愣住了。
她趕緊抄起馬勺，在鍋底使勁攪了攪，專挑最精華的。
一大塊帶皮五花肉，吸飽了湯汁的粉條，還有燉得爛糊的土豆，被她小心翼翼地盛進飯盒裡。
幾百號工人的眼睛，齊刷刷地全盯在蘇若身上。
大傢伙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這位高高在上的蘇廠長，天天穿得跟大明星似的，平時吃的都是精細糧，能咽得下這種粗獷的鐵鍋大亂燉？
蘇若端起飯盒，拿起勺子，舀了滿滿一大勺，連肉帶粉條首接送進嘴裡。
濃郁的醬香混著豬油的葷香，瞬間在舌尖上炸開。
白菜的清甜剛好中和了粗鹽的苦澀，多孔的豆腐一咬就爆出滾燙的湯汁。
這味道，絕了。
這絕對是那些大級飯店花幾百塊都吃不到的地道農家柴火飯。
蘇若嚥下嘴裡的菜，優雅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。
“李桂花。”
她抬起頭，叫了對方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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