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信封，前後隔了一個鐘頭，準時塞進了兩道門縫。
送信的是鐵血衛士裡年紀最小的兩個兵，穿著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破棉襖，騎的是借來的二八大槓。
一個往東首門，一個往北新橋，騎完了各回各路，誰也沒多看一眼身後。
雪地上留了兩道淺淺的車轍。
東首門，秦遠的私宅。
馮西是早上六點西十出去掃雪的時候看見那個信封的。
牛皮紙，塞在鐵門底下的縫隙裡，一角被雪打溼了，但上面的鋼筆字還認得清。
“秦遠親啟。”
馮西蹲在門口愣了三秒，然後夾著信封一路小跑進了書房。
秦遠坐在八仙桌前喝早茶，景德鎮的蓋碗剛揭開，茶湯還冒著熱氣。
他接過信封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，順手撕開，從裡頭抽出一張摺疊的報紙。
報紙裡夾著一頁紙。
A4大小，影印件，藍黑墨水的字跡被複印機印得一清二楚。
1982年。
紅皮明賬報稅：三十七萬。
藍皮暗賬實際利潤：二百一十六萬。
差額：一百七十九萬。
秦遠拿著那頁紙看了三秒。
他胳膊肘往後一拐，蓋碗連碟子帶茶水全翻在桌面上。
滾燙的龍井潑了半張桌子，把那頁影印件的右下角浸溼了，但數字沒糊，一個也沒糊。
馮西往後退了一步。
秦遠沒出聲。他把那頁紙舉到窗前的亮光下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後放下來，目光掃過書房裡的一排架子，最終落在了最高那一層的一隻粉彩瓶上。
雍正年間的粉彩瓶。他花了兩萬八從琉璃廠買回來的。
秦遠抄起桌上的鎮紙，對著架子甩了出去。
瓶子從架子上摔下來，在地毯上碎成了七八片。
有一片彈起來卡進了桌腿縫隙裡。
馮西跪都不敢跪，彎著腰站在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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