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繞到副駕駛那邊，拉開車門，伸出手。
蘇若的手搭上去。
她先伸出來的是腳。
軍用攀登鞋，鞋帶繞了三圈綁緊，鞋面上還蹭著昨晚在老宅後巷踩到的一點泥。
然後是裙襬。
全黑的香雲紗從車裡傾出來，布料很沉，垂感極好，拖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沒有一絲褶皺。
她站首了。
六十多雙眼睛盯著她。沒人動。沒人說話。連風都停了一拍。
秦遠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他從迎賓的位置大步衝到臺階前，兩隻胳膊張開擋住了路，身後跟上來三個保安。
對講機裡哧啦哧啦地響，秦鶴嘶啞的聲音從裡面擠出來：“攔住她！不準進！”
秦遠的胸膛起伏了兩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廣場上太安靜了，每個字都傳得出去。
“這裡是秦家的私人葬禮。你不在來賓名單上。請回。”
蘇若站在臺階底下。沒上，也沒退。
她微微抬了一下頭，目光越過秦遠的肩膀，落在靈堂正中央那張放大的黑白遺像上。
老爺子的嘴角在照片裡帶著一絲笑。
他死之前喊的是她。
夠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著秦遠的眼睛。
“秦遠先生，你攔的不是外人。”
嗓音不大，在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。
“你攔的是秦崇遠的親孫女。”
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，竊竊私語從後排往前蔓延，控制不住。
秦遠的臉變了色。
從白到青，最後兩頰的肉鬆下來，像隔夜的麵糰，提不起來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嘴唇動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顧寒驍動了。
他沒有說話。只是把頭上的軍帽摘下來，夾在左臂腋下。然後往蘇若左側邁了半步，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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