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驍盯著那成墨疙瘩的信紙，煩躁地扒拉了一把寸頭。
堂堂藍軍最高指揮官，在沙盤上排兵佈陣，連眼都不眨的活閻王，此刻卻像個犯錯的小學生。
他把廢紙揉成團穩穩投進紙簍，認命地重新抽出一張白紙。
一筆一劃像刻碑一樣，繼續跟這封要命的家書死磕。
得，誰讓自己娶了個祖宗回來！
……
同一時間，千里之外的滬上南京路後巷。
一家生意慘淡的蒼蠅館子裡，熱氣騰騰的白煙首往上冒。
蘇若坐在那條包漿的油膩條凳上。
身上那件純手工蘇繡高定，硬生生換成了最劣質的粗紡藍布衫。
手腕上的滿綠翡翠和脖子上的珍珠全摘了個乾淨，一頭大波浪用根兩分錢的黑皮筋隨便紮在腦後。
粗糙的化纖布料剛貼上後背，她那“豌豆公主”般的敏感肌就當即發出了抗議。
脖頸邊緣己經泛起了一圈紅印，又癢又刺。
蘇若在心裡把周大海的祖宗十八代來回問候了一百遍！
要不是為了親手挖掉長豐集團的根，她這輩子都不會把這種破布往身上套！
這筆精神損失費和皮膚保養費，她非得從周大海的骨頭縫裡榨出來不可！
顧三歲也換了件灰撲撲的棉布小褂。
他正趴在缺了角的木桌上，拿個豁口瓷勺舀著小餛飩。
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蔥花和骨湯，倒是適應得很好。
劉嫂掀開塑膠門簾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姑娘。
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衣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肩膀佝僂著。
她眼神怯生生地到處亂瞟，活像只受驚的鵪鶉。
劉嫂壓低聲音。
“蘇董，人帶來了。”
“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個老鄉，叫小芳，在長豐普陀分廠裁剪車間幹了兩年。”
蘇若飛快地遞了個眼神過去。
劉嫂立馬改口。
“芳啊，這是我表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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