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神經質地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。
“姐，三個月前，有個老工人晚上加班熬不住打瞌睡，手指頭被裁布機齊根切了三根。”
“廠裡只給了一百塊錢，就讓他捲鋪蓋走人。”
“那大叔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養，去勞動局告狀……”
小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恐懼讓她語無倫次。
“結果第二天，他就被廠長找人打斷了腿，連夜趕回老家了！”
“誰打的？”
蘇若語氣平緩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“廠裡管後勤的趙頭！他以前是南區混街面的流氓，手底下養了一幫光頭……”
小芳驚恐地捂住嘴。
“姐，你們別打聽了，他們惹不起的！”
蘇若把這些資訊全刻在了腦子裡。
長豐在滬上有三個分廠，浦東做成衣加工，普陀做面料裁剪，閘北做倉儲物流。
三個廠加起來超過六百個工人。
這六百號人，就是周大海壓榨出來的血汗籌碼。
“小芳。”
蘇若把那顆大白兔奶糖推到她掌心，笑得明豔動人。
她與這破舊的蒼蠅館子格格不入。
“如果有一天長豐倒閉了，你願不願意來我的廠子幹活？”
小芳愣住了，連眼淚都忘了擦。
“姐，你……你開的是什麼廠子？”
蘇若抽出真絲手帕，替顧三歲擦掉下巴上的湯汁。
“若雪。”
小芳大睜著眼睛，驚得首接站了起來。
身下的條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若……若雪？那個賣得很貴的牌子！”
蘇若沒接話，只留下一個氣定神閒的笑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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