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後半夜,京城悄悄落了一場雪。
細密的雪沫子起初還羞羞答答,隨風打著旋兒,到了後半夜便放開了,簌簌地鋪了滿城。
大年初一,天剛矇矇亮,左相府的大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印。
下了半夜的雪並未停,青瓦戴了白絨帽,街巷鋪了銀毯子,連枯樹枝都裹了層晶瑩的邊兒,在晨光裡亮晶晶的晃眼。
只是這純淨底下,各家的滋味可就大不相同了。
蘇明淵裹著厚厚的狐裘,臉色難看得像被霜打過三遍的茄子,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雪裡,“噗嗤”一聲,冰冷的雪沫子鑽進了靴筒,凍得他一個激靈。
“這鬼天氣!”
他低聲罵了句,回頭看了眼身後兩個小廝,他們正吭哧吭哧抬著幾個禮盒,在雪地裡挪一步滑半步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主僕三人不是去拜年,是要連夜捲鋪蓋逃難的。
管家苦著臉,呵出一團白氣:
“老爺,這才卯時三刻,這麼大的雪,這冰天雪地的,護國公府怕是還沒起呢......況且這雪路難行......”
管家話未說完,就被鬍子上掛著冰碴子的蘇明淵一眼瞪了回去:
“等他們起了,御史臺的摺子就該送到皇上案頭了!趕早不趕晚,懂不懂?雪路難行?難行也得行!”
主僕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挪,好不容易才爬上馬車,一步一滑地向護國公府駛去。
蘇明淵一路走一路心裡罵:
“這雪早不下晚不下,偏趕上這時候下,連老天爺都跟我作對!”
....................
護國公府的暖閣裡,炭火燒得正旺,暖融融的,與窗外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。
秦家母子三人昨夜在江家守歲,便歇在了這裡。
秦朝陽早上吃了碗餛飩,剛剛出了門,蘭琪公主約他去宮裡的梅園賞雪。
一大一小兩隻白虎,外加一隻小白鼠在廳裡玩耍,準確的說,是雪萌陪大白和小白玩耍。
秦朝朝正捧著碗熱騰騰的元寶餛飩吃得歡,餛飩皮薄餡大,湯頭上飄著翠綠的蔥花,她舀起一個吹了吹,咬進嘴裡,滿足地眯起眼。
護國公江源坐在主位上,慢悠悠品著茶,偶爾看一眼窗外銀裝素裹的庭院,心情頗好。
秦朝朝嚥下餛飩,又喝了口湯,說道:
“外公,您說那蘇老頭兒真會來?外頭雪可大著呢。”
江源呵呵一笑,放下茶盞:
“他要是聰明,今兒個一準來。下雪?下刀子他都得來。不過外公倒是好奇,他能憋出什麼花兒來。”
秦朝朝翻了個白眼,扁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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