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國公府的硃紅大門外,蘇明淵正踩著腳取暖,狐裘的領子上結了一層細白的霜。
他聽見門軸轉動的“吱呀”聲,猛地抬頭,見那門房去而復返,臉上堆著客氣十足卻有幾分公式化的笑:
“相爺,國公爺有請。天寒地凍的,請您移步偏廳稍坐,暖和暖和,換雙乾爽的靴子。”
蘇明淵心頭那塊壓了半夜的石頭,倏地落了地。
他原己做好了在風雪裡苦等、甚至吃閉門羹的打算,萬沒想到護國公府竟如此“體面”,不僅讓進,還顧及他溼透的靴子。
這第一步,總算沒被擋在門外。
“有勞,有勞了。”
蘇明淵連忙拱手,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歉意,連鬍子上的冰碴子似乎都因這笑意消融了幾分。
他回頭對兩個要凍僵的小廝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們抬好禮盒跟上。
邁進那高闊的門檻時,蘇明淵下意識地緊了緊狐裘。
門內門外,果然是兩重天地。
寒風與雪花被厚重的門扉隔絕在外,一股融融的暖意混合著若有似無的檀香撲面而來,剎那間包裹住他幾乎凍僵的軀體。
廊廡潔淨,庭院中的積雪被打掃得極為齊整,幾株老梅在雪中怒放,紅得刺眼。
他被引著,踏著清掃過的青石路,繞過影壁,朝偏廳走去。
腳下雖然不再冰冷刺骨,但溼透的靴子每走一步,發出輕微的“咕嘰”聲,蘇明淵有幾分尷尬。
偏廳的門簾被丫鬟打起,暖融融的熱氣湧了出來。
裡面陳設清雅,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紅,一張小几上己備好了熱茶,白氣嫋嫋。
旁邊還放著一雙嶄新的、厚實的棉緞便靴。
“相爺請先用茶,暖暖身子。國公爺稍後便到。”
引路的僕人躬身道,態度恭敬卻疏離。
蘇明淵口中道謝,脫下那兩隻浸滿雪水的官靴,換上乾爽柔軟的便靴時,腳底傳來的暖意讓他心裡五味雜陳——
這靴子暖和是暖和,可穿在腳上,總覺得像是接受了“施捨”,臉上火辣辣的。
待他換好棉靴,喝了幾口熱茶,又被小廝來引至裡面的暖閣。
他一進門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主位上端坐的護國公江源,氣定神閒地端著茶盞。
旁邊是那位名聲在外、此刻正百無聊賴用勺子戳著碗裡最後一個餛飩的安瀾公主秦朝朝。
這畫面與他預想的差不多。
然而,下一刻,他渾身的血液彷彿“唰”地一下凍住了,又猛地衝上頭頂,激得他耳中嗡嗡作響。
就在暖閣裡側,那鋪著厚厚絨毯的地面上,赫然伏著一隻巨大的雪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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