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骨山脈的“觀星臺”上,時間彷彿被某種來自異界的、無形的巨力,強行按下了暫停鍵。
風,停了。
雪,懸在半空,不落。
連那億萬年來,在山谷間永不停歇的、由地底岩漿湧動發出的、低沉的“隆隆”聲,也在此刻,被徹底抹去。
白骨大帝,或者說,那個曾以“碎星者”之名,令整個低魔世界聞風喪膽的獸人至高君主。
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怪誕、極其緩慢、彷彿每一個動作都要耗盡他剩餘的全部生命力的姿態,佇立在由百萬顆戰敗者顱骨堆砌而成的、廣闊的平臺邊緣。
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,用那足以震碎山嶽、撕裂雲霄的咆哮,來宣佈新的征伐,或是懲戒那些膽敢質疑他權威的蠢貨。
相反,他只是沉默地、長久地,凝視著自己攤開的、覆蓋著厚重熔岩重甲的右手。
那手掌,寬厚、粗糙、佈滿老繭與傷疤,曾一拳轟碎過巨龍的顱骨,一掌拍碎過矮人王的城邦。
它是力量的圖騰,是征服的象徵,是他統治億萬生靈的權杖。
而現在,這隻手,正緩緩地、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,伸向自己身上那件最核心的、象徵著無上權柄的裝備——那件由整塊“黑曜石龍王”脊骨為核心,輔以地心熔岩與活體金屬鍛造而成的、重達數噸的“碎星”重型胸甲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機括彈開聲,在死寂的觀星臺上響起,如同審判的開場鈴。
“咔噠。”
“咔噠。”
“咔噠。”
那聲音,一聲接一聲,不疾不徐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、不可逆轉的節奏。
沉重的、由活體金屬與硬化外骨骼融合而成的甲片,在他覆蓋著厚繭的指尖下,一片片、鬆動、滑落。
它們墜落在腳下的顱骨堆上,發出沉悶而空洞的“咚、咚”聲,像是為一個時代敲響的、最後的喪鐘。
先是肩甲,那上面曾鑲嵌著十二顆來自敵對神只神軀的晶體碎片,此刻黯淡無光。
然後是護心鏡,那上面曾流動著模擬恆星核心的、瑰麗的能量紋路,此刻徹底熄滅。
最後是連線軀幹與四肢的、那些粗壯的、如同巨蟒般纏繞的液壓與肌腱管線,隨著甲片的脫落,發出“嘶嘶”的洩氣聲,彷彿一頭巨獸,正在緩緩吐出最後一口生命之氣。
整個過程,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。
當最後一片甲片滑落,跌落在那片慘白的、由無數顱骨構成的“地毯”上時,白骨大帝,赤裸著上身,佇立在寒風與極光之中。
他露出了那具曾被視為“神選之軀”的、佈滿傷疤與熔岩紋路的軀體。
那具軀體,依舊強壯、魁梧,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,皮膚上流淌著彷彿來自地核深處的、金紅色的微光。
在任何一個獸人眼中,這都是一具完美的、值得獻祭一切去效忠的、神賜的軀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