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芳斟酌著詞句,試探著問道:“關將軍既暫不能回,你看,接下來,你是要繼續在此等侯,還是……?”
他巴不得馬謖趕緊離開。
這幾日應付成都來的使者,已耗損他不少心力;眼下糧草之事已讓他焦頭爛額,更無心思日日與這位參軍周旋。
“無妨。”哪知,馬謖卻忽然開口,“關將軍既不能回,謖便去樊城見他。”
“什麼?”糜芳登時一驚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“幼常……要去樊城?”
“是!”馬謖回答得毫不尤豫。
關羽的態度,他早有預料。
一來關羽軍務繁忙,二來其性剛傲,如今水淹七軍、威震華夏,正是意氣風發之時,怎會肯回來見他這無名小輩?
即便是他大哥馬良來了,關羽也未必會回來。
看向糜芳,馬謖語氣堅定,“謖奉王命而來,犒軍、宣賞、傳達大王慰勉之意,此乃職責所在。豈能因關將軍軍務繁忙,便止步江陵,空手而回?”
“可是前線兇險啊!”糜芳急忙勸阻,“幼常有所不知,樊城雖被圍困,但曹仁善守,想必曹操援軍已至,刀劍無眼,流矢橫飛,幼常乃文士,豈可輕涉險地?”
“太守好意,謖心領了。”
馬謖站起身,拱手一禮,“然王命在身,不敢辭險。關將軍在前線浴血,將士們在前線用命,謖雖不才,亦不敢安居後方。這樊城,謖是一定要去的。”
他的語氣並不激烈,甚至稱得上溫和,但其中的堅決,如磐石般不可動搖。
“幼常……”糜芳還想做最後的努力,“是否再斟酌一二?或可修書一封,遣快馬送至軍前,陳明情由,請關將軍定奪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馬謖再次打斷他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謖意已決,今日便動身。太守公務繁忙,謖就不多叼擾了。”
今日便動身?!
糜芳只覺得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他沒想到馬謖如此雷厲風行。
“這也太倉促了!”糜芳也跟著站起來,“幼常遠來辛苦,還未好好歇息,不如再留一兩日,容芳略備薄酒,為幼常餞行,再派精幹嚮導、護衛,護送幼常前往……”
“多謝太守美意。”馬謖微微躬身,語氣躬敬卻堅決,已然婉拒了所有提議。
“軍情如火,犒軍事大,不敢耽擱。護衛之事,謖自有隨行親衛,足可保無虞。太守只需撥付通關文書、快馬乾糧即可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糜芳知道,再勸也無用了,只怔怔地看著馬謖,看著這個年輕的參軍對自己行禮告辭,然後轉身,步履沉穩地走出正堂。
馬謖只帶了幾名親衛,當日午後便收拾停當,策馬離去——水路遲緩,他急於趕往前線,不敢有半分耽擱。
快至北門時,迎面傳來一陣馬蹄聲,兩騎並轡而來,一紅一白,在略顯灰暗的秋日背景下,顯得格外醒目。
當先一騎棗紅馬上,正是關銀屏。她今日未著勁裝,換了一身紅色的騎射服,長髮束成高髻,以金環束住,更襯得眉目英氣勃勃。她身後跟著一匹白馬,馬上少年是關興,也是一身利落打扮。
“馬參軍這是要去哪兒?”關銀屏勒住馬,好奇地問道。
馬謖在馬上微微欠身:“三小姐,關公子。關將軍無暇回城,謖奉王命,欲往樊城軍前,拜見關將軍,宣達大王褒獎慰勉之意。”
關銀屏秀眉一挑,眼中掠過一絲訝異,但很快又被一抹習慣性的、略帶挑釁的神色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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