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後,關羽在趙累、王甫等人的陪同下,也來到了江邊。
秋日高懸,將江面照得波光粼粼。此刻岸邊的景象,與平日大不相同。
十多艘吃水極深的大船沿著江邊一字排開,船上滿載的麻袋糧包堆積如山,灰撲撲的顏色在陽光下連成一片,散發出穀物特有的、令人心安的氣息。
“關”字大旗迎風招展,獵獵作響。
周倉正站在碼頭最前端一艘大船的跳板旁,聲如洪鐘地指揮著:“快!只卸這兩船!對,就這兩艘靠岸的!其他的,都給我重新檢查纜繩帆索,聽我號令,一律移到江心!動作都麻利點!”
關羽微微頷首,丹鳳眼掃過眼前連綿的糧船,又望向那煙波浩渺、盡在己方水軍控制之下的漢水江面,手扶長髯,胸中豪情頓生。
如今糧草充盈、水道暢通、三軍將士用命,天時、地利、人和,盡在手中。
拿下襄樊,打通北伐通道,建不世之功,已是近在咫尺。
不多時,江心便出現了一幕壯觀景象:一艘艘糧船緩緩駛離岸邊,最終在樊城與襄陽之間,那江面最寬闊、水流最平緩的江心地帶下錨停泊。
船隻並非緊密靠攏,而是有意間隔開來,疏密有致地鋪開一片,宛如在江心憑空搭建起一座漂浮的、堅不可摧的糧草大營。船上遍插旌旗,迎風招展,蔚為壯觀。
這一舉動,很快便被樊城的曹軍察覺。起初,只是幾個眼尖的守軍,指著江心驟然出現的船陣竊竊私語。
待看清船上堆積如山的糧袋與飄揚的“關”字大旗,心中的驚疑迅速轉為震驚,繼而聚攏計程車卒越來越多,漸漸演變為難以抑制的騷動。
“看!江上!好多船!”
“那是……糧船?我的天,上面的糧食堆得象山一樣!”
“是關羽的運糧船!他們怎麼把糧船停到江心去了?”
“還用問嗎?故意氣咱們的!!”
“這麼多糧,得吃多久啊。”
樊城守軍心中,滿是羨慕與嫉妒,更藏著深深的絕望。
那江心擺列的,不止是糧食,那是生存的希望,是勝利的保障,更是對他們無情的心理碾壓。
許多士卒握著兵器的手微微發顫,非因畏懼將至的戰事,而是源於對飢餓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如今軍中雖仍維持一日兩頓,可口糧日漸縮減,這份窘迫,每一個人都感同身受。
滿寵此前“沉馬立誓”所激發的那股悲壯血氣,正被這些糧船無聲地侵蝕、瓦解。
守軍的騷動,很快驚動了曹仁和滿寵。兩人急忙登上城頭最高處,憑欄遠眺。
即便是以沉穩著稱的曹仁,臉色也在瞬間變得鐵青難看,腮邊肌肉不住抽動,難掩怒意與焦慮。而滿寵,更是倒吸一口涼氣,神色驟變,眼中滿是震驚。
“關羽……安敢如此!”曹仁咬牙切齒,聲色俱厲。
這計策太直白,太囂張,也太毒辣!如此眩耀地彰顯著關羽一方的後勤優勢與制水權,而將曹軍最大的短板,卻無限放大、嘲諷。
“這絕非關羽手筆!”
滿寵忽然開口,目光死死盯著江心,“關羽用兵,一向重勢重威,喜以堂堂之陣、雷霆之勢壓人。如此陰損刁鑽、直戳肺腑的攻心之法,不似其風格。倒象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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