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剛剛被醫官們從鬼門關拉回來。一口逆血嘔出之後，他昏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再睜眼時，殿內站滿了人。
內侍們躬著身，連頭都不敢抬；曹丕跪在榻邊，眼眶通紅，依舊緊緊握著父王冰涼的手，生怕一鬆手，這位縱橫一生的父王，就會徹底離他而去。
曹操擺了擺手，讓閒雜人都退出去。
“仲德，你覺得那主意到底是誰出的？”
程昱連忙上前一步，躬身垂首，“回大王，依老臣所見，此事定是馬謖的謀劃。”
曹操真的不想承認。
他不想承認，自己一輩子縱橫捭闔，臨了，竟然栽在了馬謖的手裡。更不想承認，這個年輕人，已經成了他臨終之前，最大的忌憚。
程昱解釋道：“諸葛亮一生持重，行事向來求穩，縱然有奇謀，也絕不會行此劍走偏鋒、不留半分餘地的手段；劉備素有仁厚之名，斷然不會想出這等陰毒的計策。”
“唯有馬謖，此人行事不拘一格，屢屢出人意料。這等把人心、時局、利弊算到極致的手段，劉備身邊除了他，再無第二人能做得出來。”
曹操緩緩閉上了眼，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，引發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曹丕連忙起身，輕拍他的後背，幫他順氣，“父王，您息怒！身子要緊！不過是一個黃口小兒，不值得您動這麼大的氣！”
“黃口小兒？”曹操猛地睜開眼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，喝道：“此人比之周瑜、呂蒙，都不遜色！”
他不由得再一次想到了郭嘉。
當年郭嘉初投曹營，一席話，論天下大勢，讓他直呼“使孤成大業者，必此人也”。郭嘉的奇謀，從來都是不拘一格，險中求勝，算無遺策。
徵呂布，他勸曹操急攻，終擒呂布；戰官渡，他提出十勝十敗論，穩住了軍心，定了敗袁紹的大計；
徵烏桓，他力排眾議，勸曹操輕兵急進，一戰定北方，永絕後患。
郭嘉的每一步，都算準了人心，算準了時局。
在曹操眼裡，如今這個馬謖，簡直就是另一個郭嘉。
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，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死亡本身。而是自己死了之後，自己打拼了一輩子的基業，該何去何從？
如果曹操身體康健，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，無所畏懼，可他即將要死了，由不得他不害怕。
他忽然朝著曹丕擺了擺手，“你們都退下去。”
曹丕連忙道：“父王，兒臣在這裡守著您……”
“你且退下。”曹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質疑的決絕，“除了仲德留下，其他人，全部退出去。再讓人把賈文和叫來。”
曹丕雖然滿心擔憂，卻也只能躬身行禮，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。
程昱看著床榻上氣息奄奄的曹操，心疼得要命。
沒過多久，殿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，內侍尖著嗓子通報了一聲：“賈先生到了——”
隨即，殿門被推開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。
“臣賈詡，參見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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