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舊是那套滴水不漏的場面話，既不表態，也不站隊，明哲保身，不肯多說半個字。
可曹操，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文和，你就不必跟孤說這些場面話了。孤知道你的心思，這種時候，你不想得罪人，怕孤換了人，也怕子桓記恨你，對不對？”
一句話，直接戳破了賈詡所有的偽裝。
賈詡的身子猛地一僵，連忙起身，躬身道：“臣不敢！臣對大王忠心耿耿，絕無二心！”
曹操擺了擺手，語氣裡沒有半分怒意，“孤沒有怪你的意思。孤大限將至，時日無多。孤現在，只想聽一句你們的真心話。”
“昔日你對孤說，長幼有序，勸孤立子桓為世子。可是，文和，孤現在問你，若馬謖真的言中了，子桓不能長壽，福薄命短，難道真要讓孤打拼了一輩子的基業，就此斷送嗎？”
這等於曹操已經承認了，他動了換人的念頭了。
動了念頭，就意味著一切都可能發生。
這種時候，他但凡說錯一句話，就可能萬劫不復。
賈詡噗通一聲，跪在了地上，這一次，他是真的怕了。
因為他面對的，是一個即將走到生命盡頭，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梟雄。
殿內的空氣，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程昱看著跪在地上的賈詡，又看了看榻上的曹操，也是忐忑不已。
曹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賈詡，在等他的回覆。
過了許久，賈詡才緩緩抬起頭。他沒有直接回答曹操的問題，而是反問了一句：“大王，臣斗膽問一句，除了世子曹丕，您覺得，諸位公子裡，還有誰，能擔得起這大魏的江山？”
曹操微微一怔，眼中閃過一絲茫然，隨即又陷入了沉默。
是啊，除了曹丕，還有誰能擔得起這江山？
曹丕懂得拉攏世家，懂得制衡朝堂。他有心機，有城府，這是其他兒子都比不了的。
可偏偏，馬謖斷言他福薄命短，難享國祚。
曹操的心裡，再次陷入了劇烈的掙扎。
賈詡又道：“大王，世子跟隨您多年，深諳權謀之道，能拉攏世家，能制衡朝堂，也能聽得進忠言，是唯一能穩住這大魏江山的人。他正值壯年，春秋鼎盛，好好將養，未必就如馬謖所言，福薄命短。”
“大王何必因為一句妖言，就動搖國本，行廢長立幼之事，給了敵人可乘之機？”
程昱也跟著勸道：“大王，廢長立幼，乃取禍之道，萬萬不可行。世子仁厚聰慧，有帝王之姿，定能守住大王的基業，還請大王三思！”
兩人雙雙跪在地上，苦苦勸諫。
曹操看著他們，眼中閃過了無數的情緒。最終擺了擺手，聲音沙啞道：“你們起來吧。”
隨後，程昱和賈詡也被曹操屏退了。
曹操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，陷入了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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