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封這番話，看似是一個武將掏心窩子的赤誠之言，實則每一句都踩在了點子上。
先是表明忠心，再主動提出放棄兵權，最後更是明確表態，會誓死輔佐劉禪，把自己的位置擺得清清楚楚，半分不越矩。
這番話，既安了劉備的心，也堵了其他人的嘴。
這絕對不是劉封一個武夫自己能想出來的。
諸葛亮不動聲色地在心裡排查了一遍。
關羽？不可能。關羽性子比劉封還要傲，從來不會摻和儲位之事，更別說去點撥劉封這些彎彎繞繞。
張飛？更不可能。張三將軍是個徹頭徹尾的粗人，喝酒打仗是一把好手，這些人心博弈、宗室權衡，他一竅不通，就算看出來劉封的險境，也想不出這種法子。
趙雲？趙雲一生恪守本分，從來不插手宗室內部之事，更不會去觸碰儲位這根紅線，絕不會多這個嘴。
至於伊籍、馬良那些人，避險唯恐不及，怎麼可能主動摻和呢？
那剩下的，就只有一個人了，馬謖，馬幼常！
當天夜裡，諸葛亮就派人將馬謖請了過來。
“先生深夜相召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
諸葛亮抬了抬手，“坐吧。茶已經給你沏好了。”
案几一側，果然擺著一杯剛沏好的蜀地新茶，嫋嫋的熱氣混著茶香飄過來，清冽醇厚。
“謝先生。”
馬謖剛喝了一口，諸葛亮的問題就拋了出來，“幼常，我且問你，今日劉封在大王面前那番剖白心跡的話，是不是你提前對他說了什麼，點撥了他？”
沒有試探，沒有迂迴，一開口就戳破了窗戶紙。
馬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，直截了當地承認了：“先生明鑑，確是學生所為。”
諸葛亮看著他坦然的模樣，心裡那點原本就不多的怒氣，瞬間散了大半。
“幼常，你可知你做了什麼？這種宗室儲位之事，從來都是皇家大忌，你不該摻和其中！”
“如今正是大王倚重你的時候，本該謹言慎行，可你倒好，竟敢貿然插手大王的家事，觸碰儲位之事！你就沒想過，一旦落人口實，旁人會說你挑撥宗室，結交劉封，干預儲位？！”
“先生，我明白您的顧慮，也知道這件事有風險。可我不明白，劉封做了大王的兒子，這難道有錯嗎？”
“大王素來仁義，最重父子情分。只要劉封把自己的忠心擺到明面上，把自己的態度說得清清楚楚，這樣一來，父子之間沒有了隔閡，君臣之間沒有了猜忌，兄弟之間沒有了嫌隙，難道不比日後把事情徹底弄僵，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要好得多嗎？”
諸葛亮無奈地嘆了口氣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：“宗室之事，何其敏感。你今日點撥劉封，被人知曉，定會引來非議，何故平白給自己樹敵？”
“先生，學生行得正坐得端，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大漢，為了大王，為了大漢的安穩，沒有半分私心。旁人要議論，便讓他們議論去好了。學生問心無愧，何懼流言蜚語？至於說，會引來別人非議……”
馬謖忽然感慨道：“有人的地方，就有是非，有是非，就必然會有非議，就拿大王昔日入川來說，難道是人人信服，個個稱讚嗎？”
“你？”諸葛亮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卻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雖然這麼多年，劉備一直在極力地穩定人心，可益州那邊，背地裡依舊暗流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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