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了，季漢的所有官員，都把劉備入蜀說成是順天應人、天命所歸，從來沒有一個人，會跟劉璋說一句“有不妥之處”。
馬謖是一個，承認劉備私德有虧的人。
可馬謖接下來的話，卻讓他再次啞口無言。
“劉公，時逢亂世，社稷傾覆，天子蒙塵，這天下的事，終究要先論公義，再論私德。”
“漢中王取益州，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為了拿下一塊能興復漢室的根基之地，是為了有朝一日，能揮師北伐，救出天子，光復大漢江山，讓天下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。”
“您終究是守不住益州的，若是益州落入曹操之手，那漢室就完了，天下百姓，就只能活在曹賊的鐵蹄之下。您說，和這天下大義比起來，這點私德上的不妥，又算得了什麼？”
劉璋久久沒有說話，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馬謖說的是對的。
他怨了劉備六年，恨了劉備六年，可他心裡也清楚，劉備比他強出太多；劉備心裡裝的是天下，比他那點偏安的心思，大了太多！
說劉備取益州，有些不厚道，除了馬謖，絕不會找出第二個人有膽這麼說。
馬謖來自後世，更喜歡就事論事，公正客觀。
也正因為馬謖說的都是實話、心裡話，才更能打動劉璋。
如果只是說，劉備取益州，是順天應人，毫不理虧，那樣劉璋心裡的怨氣，只會越積越多。
看著劉璋神情徹底鬆動，馬謖又丟擲了一個殺手鐧。
“劉公，在下還有一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劉璋擺了擺手，“但說無妨，老夫洗耳恭聽。”
馬謖點了點頭，“劉公，或許您覺得，漢中王奪了您的益州，負了您的情義。可您有沒有想過，這益州，本就不是您劉家名正言順的基業？令尊劉焉公當年，是怎麼拿到益州牧的位置，又是怎麼在益州立足的，您心裡應該很清楚。”
劉璋的身子猛地一僵，臉色登時變了。
但馬謖沒有停，繼續緩緩道來，“令尊劉焉公，當年眼見漢室傾頹，不是想著如何匡扶社稷，而是聽了董扶的‘益州有天子氣’之言，才處心積慮，求來了益州牧的位置。他入蜀之後，殺豪族，立威權，私造天子車駕千乘，行逾制之事，眼中根本沒有天子，沒有朝廷，只有割據稱帝的野心。”
“按大漢律例，私造天子車駕，意圖僭越稱帝，這是什麼罪名？是謀逆大罪，是要誅九族的！若非令尊後來病故，若非董卓霸佔京師，您這一家，早就被滿門抄斬了，哪裡還有後來的益州二十年基業？”
“劉公，您繼承的，本就是令尊靠著謀逆之心搶來的基業，名不正，言不順。漢中王不取，遲早會落入旁人之手。而漢中王得了益州，並沒有薄待您，甚至還重用您的長子劉循，封他為奉車中郎將。”
“劉公，這益州，終究是大漢的益州，而並非您個人的私產，您是漢室宗親，若是執迷於漢中王奪了您的基業，奪了您的益州，這終究是站不住腳的。”
劉璋看著馬謖，他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，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沒有人敢當面說這番話，敢指責他的父親，敢說他們一家本該要被誅九族的。
可馬謖並沒有誣陷，因為劉焉本就是大逆不道。
只不過，他病死了，又趕上了天下大亂，所以才沒有人追究。
馬謖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，沒有再繼續逼迫，話鋒一轉，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起來，將話題落到了最現實的問題上。
“大公子劉循，在成都一切安好。漢中王從未苛待過他，他在成都有自己的府邸，有足額的俸祿，上上下下無人敢輕慢半分。大公子為人沉穩，行事端正，漢中王和我家諸葛軍師，都很欣賞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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