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建安十九年劉備入蜀，劉璋被安置到這公安城，已經整整六年了。
六年裡，他從執掌益州二十年的一方諸侯，徹底變成了一個閒散之人。除了按月送來錢糧衣物的吏員，幾乎沒有人登門，更別說漢中王劉備身邊的核心近臣。
公安被江東所佔的那段時間，劉璋父子都嚇得不輕，幸好呂蒙遭了大敗，倉皇撤離，他們才得以倖免於難。
其實，就算他們真的被擄去江東，就憑馬謖逼著孫權議和來看，大機率，孫權也得乖乖的把他們再送回來，絕不敢拿他們父子做文章。
此刻，府邸內院的暖閣裡，炭火燃得並不旺，空氣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溼冷。
劉璋臨窗坐著，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書，目光卻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枝椏上，空洞洞的，沒有半分神采。
他今年五十有六，比劉備小了三歲，可鬢角的白髮卻比劉備還要多。
一身素色錦袍裹在佝僂的身子上，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益州牧的威儀？
“父親，您都坐了一早上了，炭火都快滅了，孩兒給您添些炭吧。”
說話的是站在一旁的劉闡。他今年三十有二，是劉璋的次子，自始至終跟著父親待在公安。
他的眉眼像極了年輕時的劉璋，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銳氣，還有藏不住的憤懣與不甘。
劉璋搖了搖頭，“不必了。”
劉闡攥緊了拳頭，咬著牙道：“父親，您就是太仁厚了！當年成都城破之時，您要是聽了文武的話，堅壁清野，死戰到底，我們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？劉備那廝，就是個偽君子！滿口的仁義道德，實則乾的都是鳩佔鵲巢的勾當！”
劉璋猛地抬眼，喝止了他，“住口，當心禍從口出！”
要說這公安，沒有劉備的耳目，打死劉璋也不信。
劉闡梗著脖子，臉上滿是不服氣，卻終究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
劉璋看著兒子這副模樣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他當初念著同宗之情，把劉備從荊州請來，給了他兵馬，給了他糧草，給了他最高的禮遇，兩人光是在涪城，就置酒百日，上演了史詩級的哥倆好。
劉璋把劉備當成了親人，當成了可以依靠的兄弟，可最終，卻被這兄弟反咬一口，奪了他經營二十年的益州。
最後，劉備把他從成都的錦繡堆裡，扔到了公安。這份怨氣，像一根刺，紮在他心裡六年，拔不掉，磨不平，日夜啃噬著他的心。
就在父子二人談話之時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，還有老卒驚慌的行禮聲，打破了小院常年的寂靜。
劉闡臉色一變，厲聲喝道：“外面出了何事？！”
一個老僕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，“外面……外面來了一隊人馬，是……是漢中王麾下的軍師中郎將馬謖！帶人來了！”
“馬謖？”劉璋愣了一下。
劉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咬著牙道：“就是那個打敗呂蒙，逼得孫權割地求和，保住了荊州的馬謖！聽說他做了關羽的女婿，是劉備跟前的紅人！他來這裡做什麼？”
劉璋的心裡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，是劉備終於容不下自己了？還是又出了什麼事？心不由得懸了起來。
“父親，他來者不善，孩兒出去擋著！”劉闡握緊了佩劍，就要往外衝。
“站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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