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謖笑了笑，說道：“劉公，末將今日前來，有幾句肺腑之言，想單獨跟劉公一敘。不知可否屏退左右？”
劉闡立刻搖頭，瞪著眼說道：“不行！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們的面說？我父親年事已高，經不起什麼驚嚇！”
“闡兒！退下！”
劉璋喝住了兒子，沉默了片刻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，對著劉闡和老僕擺了擺手，“你們都出去吧，在門外候著，沒有我的吩咐，不許進來。”
“父親！”劉闡急了。
“出去！”劉璋的語氣重了幾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劉闡咬了咬牙，狠狠瞪了馬謖一眼，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轉身走了出去。
馬謖也對著身後的王才、謝雲擺了擺手：“你們也出去，在門外守著，不許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諾。”王才、謝雲躬身應下，也轉身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廳門。
厚重的木門一關，偌大的正廳裡，就只剩下了馬謖和劉璋兩個人。
劉璋看著馬謖，說道：“好了，有什麼話，現在可以說了。”
可馬謖卻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是看著他，目光平和，許久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劉公，在下今日前來，除了代漢中王給您拜年，還有一句話，想替益州的百姓，跟您道一聲謝。”
劉璋猛地抬起頭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他這輩子，聽了太多的“闇弱”“昏庸”“無能”。曹操罵他是“守戶之犬”，諸葛亮說他“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”，益州的文武百官，背地裡也都笑他優柔寡斷，成不了大事。就連他自己，也常常覺得自己沒用，守不住父親留下的基業，護不住治下的百姓。
從來沒有一個人，一個來自劉備陣營的核心官員，會當著他的面，說要替益州的百姓，跟他說一聲謝謝。
馬謖看著他震驚的模樣，語氣依舊平和，帶著十足的真誠：“在下代益州的百姓謝謝您。劉公執掌益州二十年，輕徭薄賦，與民休息，從未大興土木，從未濫殺無辜，從未強徵過賦稅。”
“建安十九年，漢中王兵臨成都，城中尚有三萬精兵，糧草足夠支撐一年，文武百官都勸您堅壁清野，死戰到底。可您卻說：‘父子在州二十餘年，無恩德以加百姓。百姓攻戰三年，肌膏草野者，以璋故也，何心能安！’最終開城投降。滿城百姓，無不為您落淚。”
“劉公，這亂世之中，多少諸侯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，行的卻是魚肉百姓、爭權奪利的勾當？多少人踩著百姓的屍骨往上爬？您雖無雄才大略，卻有一顆仁厚之心，始終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。就憑這一點，您就當得起百姓的一句謝謝，也當得起在下的一聲敬佩。”
這番話，像一股暖流，瞬間沖垮了劉璋心裡築起六年的高牆。
他活了五十六年，守了益州二十年，投降六年，受盡了世人的嘲諷與冷眼，連自己都快忘了，當年開城投降，只是不想讓成都的百姓再受戰火之苦。
作為一個頂級的謀士，馬謖絕不喜歡浪費時間，說一些沒用的廢話。
所以他一上來，就先釋放善意，承認他在益州的確有可取之處。
“想不到，漢中王身邊，也有公道之人，都過去了，何必再提。”劉璋平復了一下心情，眼圈微微有些泛紅。
馬謖鄭重道：“公道自在人心，您對百姓的仁厚，益州百姓記得，史書也會記得。”
劉璋對馬謖的戒備放鬆了不少，“有什麼話，儘管說吧。”
馬謖點了點頭，“劉公，在下敬重您的仁厚，可也不得不跟您說一句實話。您守不住益州，絕非偶然。論定國安邦的雄才，論掌控全域性的格局，論百折不撓的心性，您與漢中王，確實相去甚遠。”
劉璋的身子微微一僵，臉上的動容漸漸褪去，多了幾分羞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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