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地的春晨總帶著化不開的薄霧，錦江的水汽順著風漫進成都城，裹著巷陌裡織錦作坊飄來的淡淡桑蠶香，還有街邊酒肆剛蒸好的米糕甜氣，給這座素有“天府之國”美譽的城池，添了幾分溫柔的煙火氣。
天剛矇矇亮，晨霧還未散盡，城南的尚書令府裡，已經有了動靜。
法正正在院中，舒展筋骨。
動作舒緩，不疾不徐，一呼一吸都跟著動作的節奏走，是近來才剛剛學會的五禽戲。動作算不上標準，卻做得格外認真，一招一式都穩穩妥妥，沒有半分急躁。
這套動作，他已經練了快兩個月了。
從前的法正，從來不會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。
連年的熬夜籌謀，無休無止的公務，加上蜀地的溼寒之氣侵入骨髓，他的身子早就虧空了。
時常咳嗽，夜裡難以安寢，動輒便會疲憊不堪，醫官囑咐了無數次，要靜養，要少勞神，要寬心，可他從來沒放在心上。
自從馬謖提醒後，對自己的身體，他就上了心。
襄樊捷報傳到成都，法正更是神清氣爽，盼著身體能夠再好一些，想為大漢再多盡一份力，多陪漢中王走一段路。
馬謖的提醒，並不能完全根治他的病情，只是讓他對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在意，該放下的重擔就放下，現在，年後遷都的事情，他已經和黃權商量過了，交給他去操辦。
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僕人快步跑了進來，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喜色。
“主人！江陵來信了！是軍師中郎將馬謖，派人送來的！”
“哦？幼常的信？”
法正的眼睛登時亮了，伸手接過了那封信。
“帶信使下去領賞吧。”法正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諾！”僕人快步退了下去。
信的開篇先是恭敬的問候，問他身體近來可安好，湯藥可還按時服用，五禽戲練著是否合宜，字字句句都透著真切的關心，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的客套。
接下來，馬謖簡短地介紹了一番荊州的近況，還提到了孟達背叛的事。
“晚輩知道，先生與孟達有同鄉之誼，昔日同入蜀地，共輔大王，如今他行此背主之事，難免有宵小之輩借題發揮，妄加非議。
孟達此舉，純屬其一己私心作祟，與旁人無半分干係，更與先生毫無瓜葛。
他為了一己私利，背棄大漢，背叛大王，這樣的人，就算沒有今日的降魏，日後也必會因別的事生出異心。
先生定蜀地、安民心、制蜀科，漢中一戰，先生定計，陣斬夏侯淵，助大王拿下漢中，成就王業。
大王對先生的信任，天地可鑑，絕不會因為孟達一個人的過錯，遷怒於先生分毫。
即便背後有些閒言碎語，也不過是跳樑小醜的聒噪，先生萬不可放在心上，更不必因此苛責自己，鬱結於心。”
信的末尾，又繞回了他的身子上，字句裡滿是叮囑：“晚輩最放心不下的，還是先生的身子。先生如今最要緊的，是調養身體，靜心養氣，切莫勞神傷思，耗損心血。”
法正看完書信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晨霧已經散盡，朝陽穿透雲層，灑在他的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他現在很期待，和馬謖再見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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