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連番波折之後,大海似乎也恢復了溫婉。接下來幾日都是順風,將‘伊斯帕尼奧拉’號的主帆撐得鼓脹飽滿。
船首劈開的水花在午後的日光下呈半透明的青白色,船身每航行一海里,浪痕便拖出一串綿長的泡沫,久久不散。
船長德萊昂親自把了兩次舵,確認航向無誤後,破例讓船員們在午間多歇了一刻鐘,以緩解愈發緊張的氛圍。
航速穩穩維持在十五節,對於這艘吃水不淺的三桅戰船而言,已算極佳的運氣。
但隨著距離‘白港’的拉近,本來已經老實的水手們又開始躁動起來。甲板上的腳步聲變得急促,有人在桅杆下聚成一堆低聲議論,有人則在船舷邊反覆檢查纜繩和緊急逃生用的小船。
即使船長德萊昂再三保證,‘白港’水手們還是無法重新平靜下來。
當然,除了底艙關著的巴納比,這位嘴巴歪斜的海盜頭子仍是一臉無所謂,甚至有空繼續向著雷納託推銷著‘白港’奴隸售賣專案。
雷納託站在艉樓邊緣,看著甲板上嘈雜的人群,心中理解這種情緒的來由。
船員叛變的證據確鑿,只要德萊昂開口,這些水手們就得統統上絞刑架。
畢竟那是自己的命,將處置權完全交予他人的滋味肯定和上刑無異。
午後海風依然強勁,卻少了前幾日那股溼冷,帶著一種陸地才有的乾燥暖意。
艦船乘風破浪向前,雷納託無聊地轉過目光,望向船尾方向。
塞琳娜正倚靠在那裡。自從海精靈換了那身深色皮衣後,她就聽從劍士的指示,整個人從蜷縮的姿態中舒展開來,大大方方的行走在甲板上。
海精靈高挑的身形在午後陽光下顯出清晰的輪廓。皮衣的剪裁恰好貼合她的肩背和腰線,讓塞琳娜那雙修長的腿在船舷邊站得筆直,比穿著藻衣時少了幾分神秘,多了幾分屬於戰士的利落。
她雙手撐在船尾的欄杆上,面朝船後逐漸拉遠的海面,藍綠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向一側飄散。
那雙藍綠色的眼眸此刻沒有聚焦於任何具體的東西,只是呆呆地眺望著遠方,目光落在船尾拖出的那道白色浪痕最末端,那裡海水翻湧又平復,重新融回無垠的深藍之中。
一陣木梯的吱呀響動聲從她身側傳來,是雷納託從艉樓走下來時的踩踏聲。塞琳娜的耳朵本能地動了動,肩背微微收緊,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視線掠過劍士的臉和身形,海精靈認出了這是幾日來為她提供食物與住所的高大身影,便又將頭扭回去,繼續看著船尾的浪花。
塞琳娜的下巴擱在交疊的小臂上,整個人放鬆了少許,但雷納託注意到對方小腿的肌肉仍在繃緊,那是隨時準備轉身或躲避的姿態。
雷納託走到她身側,與她隔了兩步遠,同樣撐上欄杆,目光掃過遠處的海天線,語氣隨意地開口道:
“塞琳娜,這幾天來坐船的感受如何?‘伊斯帕尼奧拉’號的航行速度加快了不少,你應該沒有什麼不適應吧。”
塞琳娜凝視著船尾攪起的浪花,低聲回答道:
“陸地人用浮木搭建的船在我們眼中並不快。不用說那些透過儀式注入了邪魔之血的鯊華武者了,就算是普通的鯊魚,也能輕易追上...”
海精靈看著雷納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,忽然中斷了言語,在沉默了一會兒後,才重新說道:
“你只是想詢問我近幾日的感受,是我又理解錯你的意思了,對嗎?”
望著海精靈這副木訥的表情,雷納託不禁笑著搖了搖頭,隨即無奈地安慰道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