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機遞給李萍的時候，有些緊張。
我怕我媽真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來，李萍現在這個樣子，己經撐不住了，再聽幾句戳心窩子的話，她的心得碎。
我悄悄按了一下擴音，把聲音調到最大。萬一我媽說錯了話，我還能搶過來說兩句圓回來。
李萍接過手機，看了我一眼，沒有關擴音。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那些委屈都咽回去。
然後她對著手機，嘴角彎彎笑著。
“嬢嬢。”她叫了一聲，聲音很甜。
電話那頭，我媽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，跟剛才訓我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。
“哎！小萍啊！”我媽應了一聲，聲音又亮又脆，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親熱勁兒，“你最近怎麼樣？身體還好吧？”
“嬢嬢，我挺好的。”李萍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裙襬，“您和叔叔呢？身體還好吧？”
“好著呢好著呢。”我媽頓了頓，然後咳了一聲，像是在清嗓子，又像是在醞釀什麼。
“小萍啊！”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起來，“有件事，嬢嬢也不知道該不該說。但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，有些話，我不說，心裡過不去。”
我心裡一緊，往李萍身邊靠了半步，準備隨時把手機搶過來。
“你爸媽跟我們說了張強家的事。”我媽的聲音沉下來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重。
“嬢嬢聽了，心裡難受得很。那一家人，簡首不是人！張強那個死鬼，活著的時候不幹人事，死了還要連累你。
他爸媽跑到你家去鬧，算什麼本事？有本事去緬甸找他兒子去啊！欺負你一個姑娘家，算什麼東西？”
我媽越說越激動，聲音越來越大，像是坐在村口罵街的那種架勢。
“還有村裡那些長舌婦，一天到晚嚼舌根，她們知道個屁！你清清白白一個姑娘，在外面辛辛苦苦掙錢，她們倒好，坐在家裡嘴一張一合就把你說成那樣了？
什麼剋夫不克夫的，封建迷信！我活了這麼大歲數，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。張強那個短命鬼，是自己作的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我站在旁邊，聽著我媽在電話那頭義憤填膺地說著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我媽剛才還讓我離李萍遠一點，轉頭就在電話裡幫她罵人，我真是沒想到。
李萍低著頭，手指攥著手機，眼淚又湧出來了，順著臉頰往下。但她嘴角翹著，在笑。
“嬢嬢，我沒事。”她的聲音在抖，但很穩，“張強的死跟我沒有任何關係，她們願意說什麼就讓她們說吧。嘴長在別人身上，我管不了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又輕了一些。
“我就是擔心我爸媽。他們在村子裡，都是些熟人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那些閒話傳來傳去，他們臉上掛不住，我心裡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聲音哽住了。
“你放心。”我媽立刻接上。
“我和你龍叔叔會好好勸勸你爸媽的。都是一個村的，誰還不知道誰？那些嚼舌根的，過幾天就消停了。你照顧好自己就行，別的事有我們這些老的在呢。”
我媽頓了頓，聲音突然溫柔下來，像哄小孩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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