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誠撥出一口氣，白氣在面前散開又消散。
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搭在欄杆上，十指交握，像是在找一個讓自己更穩當的姿勢。
“有時候我也想，到底是因為什麼走到那一步的。“
他說，聲音平靜，“最開始那幾年，明明挺好的。後來慢慢就變了，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，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刺。你嫌我整天待在家裡不出去，我覺得你管得太多。每次吵完架都想說點什麼挽回的話，但話到了嘴邊，又覺得沒意思，算了。“
金雨薇站在他旁邊，安靜地聽他說完。
她的目光落在欄杆前方那一小片水面上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也不高：
“我那時候年輕，什麼都想要，又不知道怎麼要。覺得你不夠努力，覺得你不夠體貼，覺得別人家的丈夫什麼都好。我就是那種——什麼都想要，但自己也沒做好的人。“
“你那時候確實不好。“陳誠說。
“我知道。“
金雨薇偏過頭看他，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她臉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
沒有要爭辯的意思，也沒有自憐，只是平平淡淡地陳述一件事實，“但我那時候不知道。我覺得自己挺對的，覺得你不夠好，覺得你變了。一首到後來分開過了一段時間，慢慢想清楚了，才覺得……好像自己也變了。“
江風又吹過來，把她大衣的下襬吹得揚起來一點，又落下去。
她伸手按了一下衣襬，動作很自然。
“其實那時候兩個人都不好。“
陳誠說，“不是一個人的問題。現在回頭看，當時如果換一種方式相處……也可能結果不會差太多。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兩個人努力就能解決的，有些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，沒辦法重來。“
金雨薇低下頭，看著懷裡那束雛菊，聲音很輕：“但我們現在重來了。“
“嗯，重來了。“
陳誠側過頭看著她，“但也不是把以前的路再走一遍。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，身邊的人不一樣，要做的事不一樣，心態也不一樣。“
金雨薇抬頭看他，那雙眼睛裡映著遠處對岸的燈火，像是江面上細碎的光點都落進了她的瞳孔裡。
她彎了一下嘴角，那笑容跟剛才在禮堂舞臺上唱完歌后的笑不太一樣，要更鬆弛一些，更接近她很久以前的樣子。
“其實……“
她開口，聲音帶著一點斟酌的意味，“我有時候也會想，如果當時沒有結婚，就一首是朋友，會不會更好。但轉念又覺得，那也挺傻的。該走的彎路一步都沒少走，該經歷的也經歷了。最後能重新站在這兒，總歸不算太差。“
陳誠偏過頭看著她：“你這是在自我安慰？“
“算是吧。“
金雨薇笑了一聲，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，“反正都重活一次了，總不能再活成以前那個樣子。“
“那現在這樣呢？“
金雨薇想了想，目光重新落回江面上。
對岸的燈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，有幾盞燈忽然亮了起來，像是那邊有什麼活動正在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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