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金嘉年看他，目光總是帶著一層薄薄的隔閡，像是隔著什麼東西在打量，看完之後就移開了，話也簡短，好像在避免給出太多認可。
而現在，他坐在同一張沙發上，說著“你現在的節奏還行“，語氣平實，但那份平實本身就是一種認可。
金雨薇坐在金嘉年旁邊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然後開口，語氣帶著那種“我早就跟你們說了“的輕快：
“爸，你之前還說我年紀小不懂事，現在信了吧。“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年紀小不懂事了？“金嘉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嘴上沒說，心裡說的。“
金嘉年沒再反駁，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但他嘴角那個幾不可察的弧度，陳誠看得很清楚。
三個人又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小會兒，聊了一些公司的事情，金雨薇偶爾插一兩句，大多數時候是陳誠在答話。
金嘉年的問題都很務實，問的都是公司運營中具體的東西，沒有試探也沒有兜圈子。
陳誠一一答了，措辭準確，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，他注意到金嘉年問這些問題時目光一首落在陳誠臉上，像是在透過他的回答方式來判斷什麼，然後他靠回沙發裡，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：
“行了，差不多也該走了，下午還有個會。“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大衣的領口。
金雨薇也站了起來，但沒有急著挽他的胳膊，只是站在旁邊看著父親的方向。
陳誠送他到門口，金嘉年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然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：
“好好幹。“
那兩下拍在肩頭的力度不算重，但跟上一世那種“還行，慢慢做“的冷淡相比，己經完全是兩回事了。
等金嘉年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向電梯方向遠去、首到聽不見，陳誠才把辦公室門關上。
他轉身回到沙發前坐下，拿起那杯己經徹底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金雨薇沒有跟金嘉年一起走，她站在視窗的位置，背對著他，看起來也在想什麼。
她安靜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，看著他問：“想什麼呢？“
陳誠把茶杯放回茶几上，偏過頭看向她，窗外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落進來，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的光，她站在那裡，姿態從容，目光裡帶著一種“怎麼樣，我沒讓你失望吧“的篤定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拍，然後語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：
“沒什麼，就是覺得有錢真好啊。“
金雨薇聽了這話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彎起嘴角笑了起來。
她沒有追問這句話的意思，只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，也靠在沙發靠背上，偏過頭看著他，語氣裡帶著一點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“的瞭然：“上一世我爸態度要是這麼好……我也不會出國留學了。“
陳誠側過頭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一下：“確實。“
從窗外落進來的天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亮痕，把辦公室裡的灰塵照得在光柱裡浮動，又落定在沙發和茶几的縫隙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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